而且,自己是谁?
小白……白白……
秦寿看着一脸焦急的华玄,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啊,自己不是人类,他跟华玄一样,是神兽。
华玄是盘踞玄水深渊,苦修万年,一心挣脱蛟身,渡劫化龙的玄水黑蛟。
而他,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祥瑞至极的白鹄。
思绪缓缓舒展,万年之前的琐碎日常,温柔又鲜活地涌入心头。
他与华玄,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远古蛮荒时代,天地灵气充裕,凶兽横行,神魔并起。彼时的他们尚且年幼,无拘无束,一同栖居于昆仑深处的灵渊谷地。
那时的华玄,性子比如今更为桀骜执拗,满心壮志,毕生执念便是褪去蛟身、腾云化龙,挣脱血脉桎梏,真正登临九天、呼风唤雨、俯瞰山河。
可天道有序,血脉桎梏天定,化龙劫数凶险万分,讲求功德配位、天道认可。华玄天资绝世,修行万年,修为早已登临顶点,却屡屡卡在化龙天劫之前,次次渡劫皆败,重伤闭关,久久不得寸进。
每一次渡劫失败,对华玄而言都是修为大损、神魂受创的重创。漫长岁月里,他日日郁郁寡欢,眉宇间的烦闷与执念从未散去。
彼时的白鹄心性纯粹、温柔赤诚,最重情义。看着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友日日被困执念折磨,日渐消沉,他心底满是不忍。
他翻阅昆仑古卷、问询上古残存的仙灵、踏遍山河寻遍天材地宝,耗费数百年光阴,终于寻得一条能助华玄破局化龙的生路。
古籍有载:蛟鱼化龙,非唯修为精深,更需盖世功德、天道福报加持。若无济世功德,天劫永不圆满,终生困于血脉桎梏。
而世间最大、最纯粹、最足以撼动天道的功德,便是辅佐人间贤君,安定山河、清平乱世、滋养万民、开创盛世太平。
一朝人皇起,盛世万民安,功德普照天地,足以抵消一切血脉桎梏,庇佑玄水黑蛟安稳化龙,得证大道。
得知此法的那一刻,白鹄当即下定决心。
他要入世,他要辅佐一位贤明人皇,积攒盖世功德,尽数赠予华玄,助挚友圆满执念,登天化龙。
下定决心后,他便告别了郁郁闭关的华玄,孤身一人奔赴凡尘人间。
彼时的他尚未化形,通体是最纯粹的灵兽本态。
一身白羽皎洁胜雪,纤尘不染,舒展的羽翼之上遍布细碎流光灵纹,振翅之时便有温润灵气四散蔓延,自带滋养万物、抚平病痛的先天灵力,是世间至纯至善的祥瑞之兽。
要寻找人皇,那就要去人间皇帝所在的地方。
白鹄飞入皇宫禁苑,见帝王卧榻缠绵病榻,气息微弱,生机将尽,便栖于殿外梧桐枝头,舒展羽翼,将自身本命灵力缓缓渡出。
灵力顺着殿窗缝隙漫入寝殿,温柔滋养帝王衰败的五脏六腑。不过半日光景,缠绵数年的顽疾尽数消解,皇帝气色回转、神智清明,彻底痊愈。
“皇上醒了!”
宫人们四散奔走相告,皇帝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只要听到白鹄的叫声,皇帝的病就会好几分。
众人皆言天降神鸟庇佑王朝,白鹄瞬间被奉为护国祥瑞,通天神禽。皇帝感念其救命之恩,特意在宫中修筑梧桐神台,日日遣人供奉灵食、焚香祈福,将白鹄奉若神明,礼遇至极。
白鹄心性单纯,只求安稳栖身,静待功德无量的人皇出世。
但是白鹄没有意料到,它原本以为的善意,却招来了杀身之祸。
彼时的当朝太子,便是长孙衡。
长孙衡储君之位稳固多年,性情深沉阴鸷、野心勃勃,为了权位隐忍多年,只待老帝驾崩,便可顺理成章登临帝位,执掌万里山河。
可白鹄的骤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神鸟现世,帝王延寿,本必死的帝王硬生生被续命数年,他的登基之日无限延后。更让他忌惮的是,朝野内外皆传“神鸟择主,祥瑞伴贤君”,百官纷纷揣测,白鹄此来,或许不是护佑老帝,而是为王朝择取新的天命人皇。
朝堂势力暗流涌动,不少原本依附太子的朝臣开始摇摆不定,观望局势,储君的权威被悄然撼动。
“这可恶的臭鸟!”
长孙衡心中的愤恨日日堆积,愈发深重。
在他眼里,这只通体雪白、灵气温润的神鸟,根本不是护国祥瑞,而是阻碍他登帝,动摇他权位的最大绊脚石。
是要让这所谓的神兽陨落了。
看着栖息在梧桐神台上的白鹄,长孙衡眼里闪过一丝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