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柔风声掠过，白鹄轻轻收拢羽翼，周身萦绕的温润灵气，骤然收敛大半。

往日里日日不断、滋养帝王身躯的本命灵力，彻底断绝，再也不向寝殿方向流淌半分。

它仁善有度，知恩图报，却也心有底线。既然这人间帝王不值得辅佐，这乱世王朝不值得庇佑，它便再也不会白费自身修为，透支本源灵力，去护一个昏庸无道、是非不分的君主。

灵力滋养一旦断绝，老皇帝原本靠着白鹄灵力强行稳住的身子，瞬间便垮了下去。

不过短短十日光景，原本已经气色红润，神智清明，能够正常上朝理政的老皇帝，再度变得萎靡苍老。

鬓边白发一日日激增，脸上皱纹层层堆叠，精气神飞速衰败，步履蹒跚，咳喘不止。往日里通透的眼神变得浑浊晦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衰老、虚弱下去，缠绵旧疾尽数复发，甚至比未曾得到白鹄滋养之前，还要衰败虚弱几分。

皇宫上下，人心惶惶。

宫中太医轮番诊治，汤药、针灸尽数用上，却半点效果全无。帝王龙体日渐衰败，药石无医，任凭众人想尽办法，也挡不住生命力飞速流逝。

朝野之中，流言蜚语再度四起，且比往日更加汹涌。

而东宫之内，长孙衡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眼底藏着无声的狂喜与阴狠。

没想到啊，还没等他动手，这机会就送上门了，虽然他不知这神鸟是为何不护佑父皇了，可是他绝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眼看时机成熟，自己绝不能有半分拖沓。

这日早朝散去，百官退去，长孙衡独自留殿，躬身立于病榻之前，神色凝重，眉眼间满是忧心忡忡，一副为国为民、为君担忧的赤诚模样。

“父皇，儿臣近日观天象、察朝局，心中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长孙衡语声低沉，语气恳切，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勾起老皇帝的疑虑。

卧在榻上的老皇帝气息微弱，双目浑浊，闻言缓缓抬眼，沙哑着嗓子道：“但说无妨。”

长孙衡微微垂首，故作迟疑，字字句句，皆是精心斟酌的话语：“父皇可曾察觉，自上次梧桐台投毒之事后，您的龙体便一日弱过一日？太医院束手无策，汤药无效，并非病痛缠身，而是……那所谓的护国神鸟，根本就是一只祸世妖物！”

“你说什么？！”老皇帝瞳孔骤缩，浑浊的眼底瞬间迸出一丝厉色。

长孙衡不惧不慌，继续沉声进言，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句句诛心：“父皇细想，此前您重病垂危，它现身治愈您的顽疾，看似祥瑞护主，实则是假意亲近，以此博取您的信任，稳稳扎根皇宫。这些时日，它日日栖于梧桐台上，看似静立休养，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暗中吸食您的真龙龙气、人间国运！”

“此前它刻意释放灵力稳住您的身形，不过是为了留着您的性命，慢慢蚕食龙气，汲取国运壮大自身！如今龙气已经被它吸取了一段时日，大概已经足够，所以便刻意收敛灵力，不再伪装，任由您身体衰败，妄图待您龙气耗尽、驾崩归天之后，彻底掌控我大启王朝气运，祸乱江山社稷！”

老皇帝脸色一阵发白，心底寒意彻骨，半信半疑，却已然信了大半。

可他依旧舍不得彻底诛杀白鹄。

“或者……或者是上次投毒的事情，惹怒了神鸟，所以神鸟才……”

老皇帝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毕竟这神鸟曾亲手将他从鬼门关拉回，灵力通天，玄妙至极。心底深处，他还残存着一丝奢望，或许不是吸食龙气，或许只是巧合。

长孙衡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一眼便看穿了帝王心底的贪念与迟疑。

“不过父皇无需忧心，儿臣近日偶遇一位隐世高人，得闻一桩天大秘辛。此妖鸟并非凡胎，乃是天地灵韵所化，周身血肉、翎羽、内丹皆蕴藏无尽先天灵气，蕴含万古长生之力。”

“只要能取其少许血肉入药，便可洗髓伐脉、延年益寿，甚至得以长生不老、百病不侵！届时父皇龙体康健，永驻盛年，坐拥万里江山，千秋万代！”

长生不老！

短短四字，瞬间击穿了老皇帝所有的迟疑与底线。

自古帝王，最惧衰老死亡，最贪长生永驻。哪怕明知前路有险，哪怕心中尚存疑虑，在长生大道的诱惑面前，所有的仁慈、敬畏、理智，都会尽数崩塌。

老皇帝浑浊的眼中瞬间亮起贪婪的光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原本的迟疑彻底消散，只剩下极致的渴求：“当真？食用它的血肉，便可长生康健？”

“千真万确！”长孙衡朗声应下，笃定无比，“我请教了一位高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那妖物靠天地灵气孕育，一身本源堪称世间至宝，寻常人得一丝灵气便可脱胎换骨，父皇身为真龙天子，服用其血肉，必能逆天改命，永驻龙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