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屿白是这十里八乡最孤苦的少年。
前年大荒,颗粒无收,爹娘活活饿死在寒冬腊月里,只留他一个人守着这间土墙茅草屋,守着屋后几分薄田,孤零零地熬日子。村里人家家户户拮据艰难,无人有余力帮扶他,他便靠着开荒种地、上山砍柴、挖野菜糊口,饥一顿饱一顿,硬生生撑过了两年孤苦岁月。
他见过饿殍遍野,见过人心凉薄,眼底藏着与年纪不符的坚韧,此刻看着垂死的小鸟,少年没有半分犹豫,伸出骨节清瘦,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托住白鹄微凉的身子,动作轻柔给它包扎。
白鹄浑身剧痛,灵力封禁,连挣扎的力气都无,只能虚弱地眨了眨眼,任由这陌生少年将自己稳稳抱起。
好温暖。
温和纯粹干净的暖意,顺着少年的掌心源源不断渡入它残破的身躯。那是一种源自血肉本源,温润醇厚,毫无杂质的先天灵力,温柔包裹住它刺痛的神魂与开裂的灵核。
白鹄困顿萎靡的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
牧屿白将它小心翼翼抱进低矮的茅草屋,轻轻放在自己唯一的旧布褥子上。屋内清贫至极,四壁空空,只有一张土炕、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一口铁锅与一个陶罐,简陋得让人心酸,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少年生怕夜风冻着重伤的小鸟,细心掩好破旧的木门,挡住屋外呼啸的晚风与夜露。随后他蹲在炕边,静静看着奄奄一息的白鹄,轻声细语,嗓音是少年独有的清冽温和:“别怕,在这里安心养伤,没人会伤害你。”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露水冷得刺骨,牧屿白便早早起身。他拎着小小的木桶,走到村口的老井边,费力压上满满一桶井水。
井水清冽甘甜,是全村最干净的水源,他怕井水太凉,冻着重伤体虚的白鹄,趁着日出,将水放在日头下晒,晒暖后才轻轻端到白鹄面前。
“喝点水,润润身子,会好得快些。”
白日里,他照常上山砍柴、下地除草,忙活完生计,便第一时间赶回家里,守着白鹄,寸步不肯远离。
家中存粮极少,糙米所剩无几,他日日煮一锅野菜糊糊,大半都是山间挖来的野菜,寥寥几粒糙米点缀,清汤寡水,勉强果腹。以往他一人吃食,堪堪熬住饥饿,如今他盛出,会认认真真分成两半,大半温柔推到白鹄身前,自己只留小半,小口小口垫肚子。
“不必,我喝点水就好。”
白鹄卧在柔软的旧布上,看着眼前清瘦单薄、面色带着几分饥黄的少年,心底软软的,又酸酸的。
它曾栖身皇宫梧桐台,日日灵泉净水,四时鲜果供奉,享尽世间极致尊贵与奢华,从未缺过分毫好物。可那些精心供奉的美食灵泉,都比不上这一碗带着烟火暖意的野菜糊糊,比不上少年眼底纯粹温柔的善意。
“是这个你吃不了吗?”少年有些担忧的看着白鹄,“那要不要我去山里抓点虫子什么的?”
“不用不用,我是神兽,天地间的灵气就可以滋养我,这些菜糊糊还是你吃了吧,你太瘦了。”
野菜糊糊苦涩难咽,是寻常人家都不屑入口的粗茶淡饭,可白鹄知道,牧屿白已经倾尽所有,把自己能给出的最好东西,尽数给了它这只落难的小鸟。
日子一天天缓缓过着,平淡又安稳。
牧屿白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白鹄的伤势,细心为它梳理粘连血痂的羽毛,日日换清水、分吃食,安静陪伴,温柔照料。他话不多,性子沉静温柔,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坐在炕边,借着天光或烛火翻看旧书,任由白鹄卧在一旁休憩。
“我们真是有缘,你叫白鹄,我叫牧屿白,我们俩的名字都有白。”
某日,牧屿白给白鹄梳着毛,忽然笑着开口说道,“你现在的羽毛白白的,干干净净的,真漂亮,我比你大,是大白,那能叫你小白吗?”
小白。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又亲昵,落在白鹄心底,悄悄扎了根。它没有说话,默许了牧屿白对它亲昵的称呼。
不过真正让白鹄伤势飞速愈合的,从来不是清冽井水,也不是天地灵气,而是牧屿白与生俱来、深藏体内的先天灵力。
眼前少年出身平凡,自幼长于乡野,无人教导修行,更无从知晓修行大道,一辈子只懂耕田砍柴、谋生度日,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具旷世罕见的先天灵根。他的血肉经脉之中,无时无刻不在自发溢出温润纯净的先天灵气,温和绵长、至纯至善,恰好完美契合白鹄的本源,一点点滋养着它被轩辕神兵封禁破损的身体,抚平它周身的伤口与裂痕。
寻常灵药、万年泉水都无法修复的神器创伤,在牧屿白日复一日的近身陪伴、灵气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