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其实自从入门的那日起,他便日日活在惶恐之中。
他最怕的,就是有人认出他的真实身份,他怕朝廷追杀、旧事败露,一旦身份暴露,不仅仙途尽毁,更是死无葬身之地。故而他收敛了往日的狠戾偏执,日日温和待人、谦逊有礼,刻意低调隐忍,塑造出一副温润儒雅、安分守己的同门模样。
刚测完灵根,拜入清玄真人门下时,他尚且得意了一段时间,他上等风灵根的资质,加上独一无二的皇族姓氏,已然让他风光无限,吸引了大半弟子的关注追捧。不少外门、内门弟子纷纷主动靠拢,争相结交这位出身尊贵、天资出众的同门,隐隐以他为首,形成了一小拨追随势力。
可牧屿白的出现,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优越感。
明明他出身皇族、身份尊贵,生来便高人一等。可偏偏被出身最底层,无父无母,乡野长大的牧屿白稳压一头。
论天赋,他上等风灵根已是同辈翘楚,可牧屿白的极品雷灵根,天生碾压他的资质,修行速度、功法威力、心性根基,全方位超越,望尘莫及。
往日众星捧月的他,如今彻底沦为陪衬。清玄真人嘴上说的一视同仁,可所有的目光、夸赞、悉心教导,几乎尽数落在牧屿白身上,对他反倒只是寻常提点,根本没有那么上心。
连同辈弟子口中,句句都是牧屿白天资绝世、前途无量。
凭什么?
一介凡尘贱民,也配压我一头,夺我风光,受我师尊偏爱、万众尊崇?
我已经失去了皇权霸业,如今连仙门机缘、师门荣光,也要被一个贱民尽数掠夺吗?
妒火生根,执念缠身,长孙衡心底的恶意,悄然疯长。
长孙衡面上却不露分毫阴翳,依旧维持着温雅师弟模样。演武结束后,他缓步走上前,对着刚刚收剑调息的牧屿白,语气温和、笑意浅浅,诚恳开口:“师兄今日演武实在惊艳,师尊连连夸赞,我旁观许久,自认远不及你。”
牧屿白闻声抬眸,眼底澄澈平和,对着这位师弟微微颔首:“师弟过誉,我只是勤练些许,侥幸熟练罢了。”
长孙衡笑意更柔,看似谦逊坦荡,语气带着几分请教之意:“师兄太过谦了。我修行时常感觉灵气运转滞涩,剑法转折不够干脆,不知师兄可否抽空与我切磋一二?也好让我借机查漏补缺,精进招式。”
他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一副虚心求教、同门共进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牧屿白心性单纯,待人坦荡,从未揣测过半分人心险恶,当即点头应允:“自然可以,同门切磋,互相精进,理所应当。”
长孙衡嘴角微微弯起,他从皇宫里可是带出来了那柄轩辕碎片做成的匕首,一直贴身带着,他只要在比试里“误伤”一下牧屿白,牧屿白修行进度肯定会大幅减退,说不定成为废人也不可知,他可是见识过这个匕首是怎么重伤灵兽的,何况牧屿白这个修行初学者。
风灵根天生迅捷、灵动飘逸,擅长游走突袭、借力制敌,长孙衡剑法也练了半月,身法占尽优势,他并没有抱着去赢牧屿白的心思,而是想要偷偷用匕首在牧屿白手腕上划一刀。
可牧屿白的雷灵根霸道迅猛、破法克虚,雷光加持之下,剑气凌厉、速度极快,攻防一体、无懈可击。
无论长孙衡如何变换招式、灵巧闪避、突袭周旋,最终都会被牧屿白的雷剑剑气压制,屡屡被逼至退无可退、招式破败,次次落败、无一胜算。
第一次输,长孙衡心中不甘,面上依旧温和,勉强笑道:“师弟身法灵动、雷势霸道,是我轻敌了,再来一次。”
牧屿白不疑有他,淡然颔首:“好。”
可第二次交手,不过数十回合,他的风式剑招再度被雷光剑气层层瓦解,彻底落败。
他根本就碰不到牧屿白的衣角!
这一次,长孙衡连勉强的笑意都有些挂不住,指尖微僵,低声掩饰:“近日心境浮躁,灵气运转不稳,让师兄见笑。”
“师兄风灵身法飘逸迅捷,招式精妙,只是我的雷灵恰好克制风势,并非师兄修为不精。”牧屿白出声宽慰道。
这番坦诚温和的宽慰,落在长孙衡耳中,却像是赤裸裸的怜悯与嘲讽。
等着,牧屿白,我一定要让你好看!长孙衡愤恨的在心底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