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儿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一股愤怒与寒意从心底疯狂翻涌而上。
“你在做什么?!”
寿儿声音陡然冰冷,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快步上前,死死盯着那名弟子。
那名新弟子见他动怒,却毫无半分愧疚歉意,反而收剑掸衣,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轻慢,淡淡开口:“不过是一株灵草罢了,何必小题大做?我方才练剑不慎损伤经脉,灵力滞涩,需要此草汁液疗伤,便随手取用了。”
“随手取用?”寿儿指尖剧烈颤抖,心口剧痛难忍,“这是我精心培育四年的灵草!是专为师尊调理修为所用!你明知是我悉心养护之物,为何肆意损毁?”
新弟子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仗势的轻蔑,语气漫不经心,字字诛心:“不过是一株草木而已,宗门灵草数不胜数,再者说,我取用之前,早已禀明牧屿白师尊,是师尊点头应允,我才动手采摘的。师尊都未曾介意,你一个没修为的废物,倒是好大的脾气。”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响在寿儿脑海之中。
师尊应允的。
是牧屿白亲自点头,允许旁人毁掉他四年心血、毁掉那株唯一能帮他调理修为的仙草。
牧屿白明明知晓,这株仙草是他日夜悉心培育、心心念念只为帮师尊突破桎梏的心意。
可他依旧轻易点头,轻易默许旁人肆意践踏、轻易碾碎他所有的付出与真心。
那一刻,所有的温柔过往、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残存期盼,尽数崩塌成灰。
寿儿怔怔立在狼藉的花圃之间,看着满地残枝碎叶,看着自己四年心血付诸东流,心底的寒凉层层堆叠,彻底冰封了所有温热。
原来他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他的心血,不在意他的心意,不在意他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不在意他藏在草木之间、笨拙滚烫的爱意。
在牧屿白眼中,他的付出微不足道,他的心意不值一提,他四年的呕心沥血,抵不过新弟子一句练剑受伤,需要疗伤。
寿儿死死咬着唇,强忍眼底汹涌的酸涩与绝望,口腔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愿相信,数年朝夕相伴的温柔,会淡薄到连一株草的心意都容不下。
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候牧屿白归来,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想亲口问问师尊,是不是真的是这样,是不是真的全然不在意他的付出。
可不等牧屿白归来,天际骤然响起一道浩荡辽阔的宗门传音,响彻整座凌虚仙山,字字威严,震彻云海:
“世间千年妖祟现世,祸乱凡界,残害生灵,各大修仙宗门奉旨联手镇压,凌虚派即刻选派精锐弟子出山,驰援凡界!”
传音滚滚,回荡山巅,宗门钟声紧随其后,咚咚作响,急促庄严。
不多时,一袭素衣的牧屿白踏步归来,身姿清挺,神色肃穆,已然整装待发。他身后跟着数名新入门的弟子,个个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皆是宗门遴选的精锐,准备随他一同下山除妖、积累功德、磨砺道心。
寿儿见状,再也顾不上心底的委屈与质问,连忙快步上前,眼底带着急切的央求,死死攥住最后一丝希望,抬头望着牧屿白,声音恳切又卑微:“师尊!弟子也想随您一同下山!”
他知晓自己修为低微,无法御剑除妖、上阵杀敌,可他想尽自己所能,陪在师尊身边。
“弟子虽不能修行斗法,可弟子通晓草木药性,可辨识灵草、处理伤口、救治伤员!弟子可以留在后方打理杂物、照看伤者、整理药草,不给师尊添麻烦,只求随您一同下山,陪在您身侧!”
他放低所有姿态,抛开所有委屈,只求一个陪伴的机会,只求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无用,只求能再靠近师尊分毫。
可面对他满眼恳切的央求,牧屿白只是微微蹙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淡淡拒绝:“此番下山镇压大妖,凶险莫测,你神魂残缺,体质孱弱,不适合沾染血腥祸乱,留在山中安心待着即可。”
话音落下,他未曾多看寿儿一眼,只是让院中刚才破坏寿儿灵草的那名弟子跟上他。
“诸位随我下山,谨记道门初心,心怀苍生,谨慎行事,此番历练,亦是尔等道心精进的机缘。”
语毕,一行人踏云而起,衣袂翻飞,乘风远去,转瞬便消失在云海天际,利落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整座清冷院落,瞬间空空荡荡,彻底沉寂。
只留寿儿一人,孤零零伫立在满地残枝败叶之间,立在萧瑟的晚风里,浑身冰凉,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