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想确认,昔日的天骄师尊,是否还有复原的可能,是否还有利用的价值。
当众人亲眼所见,牧屿白气息虚弱、灵力枯竭,连起身行走都需搀扶,彻底没了昔日半分风采,确认他此生修为再无复原可能,彻底沦为废人之后,所有的探望、所有的客套、所有的虚情假意,瞬间尽数消散。
不过三日,再也无人踏足这座清冷院落。
而在所有访客之中,唯有长孙衡的到访,最是耐人寻味。
那日午后天光温和,长孙衡一袭素雅道袍,身姿清隽风雅,眉眼温润如玉,依旧是那副谦冲谦和,君子无双的模样,缓步踏入院落,礼数周全,笑意温和,挑不出半分错处。
“师兄此次劫后余生,已是大幸。只是经脉破碎过重,灵力根基损毁,怕是往后修行之路,再难寸进了。”
长孙衡浅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不过师兄也不必介怀,修行之路漫漫,得失皆是天命。纵使修为不再,能平安度日、安稳终老,也是一种福气。”
牧屿白静坐榻上,面色淡然,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温和应声:“师弟所言极是。”
“这些年我也学了些医术,不如让我来探探师兄的脉象吧。”
长孙衡不等牧屿白同意,一把抓住牧屿白的手腕,细细探查牧屿白气息流转,彻底确认他灵力散尽、道基尽毁、再无复原机缘之后,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的满足与得意。
心腹大患彻底陨落,从此凌虚山再无人能压他一头,宗门资源,同门敬重,后辈追随,皆可尽归他手。
片刻后,他起身告辞,依旧温文有礼,笑意款款:“师兄好生休养,师弟改日再来探望。”
可自此之后,长孙衡再也不曾踏足这座院落半步。
寿儿静静目送长孙衡离去,看着那道风雅绝尘的背影,彻底看透了这位师叔的真面目。
这位师叔唯一做的好事,可能就是告知了如何让师尊的故人魂魄重生在他身上了。
日子一日日流逝,牧屿白的状态也一日日消沉。
牧屿白多数时候只是静坐窗前,默然出神,身形清瘦孤寂,周身萦绕着浓浓的落寞与颓败。
寿儿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心底的酸涩与偏执愈发深重。
他想尽一切办法宽慰陪伴,日日精心照料、事事贴心周全,倾尽所有温柔,想换师尊半分舒展、一丝笑意。
可没用。
他的陪伴、他的温柔、他的不离不弃,终究填不满牧屿白心底的空洞,救不回他跌落尘埃的道心,抚不平他修为尽废的绝望。
或许在师尊心里,唯一能够宽慰他的只有那个名叫小白的故人。
从前师尊修为鼎盛、前路坦荡,尚且为那缕残魂执念数年、寸寸牵挂、岁岁珍藏。如今他修为尽废、人生尽毁、前路无光,心底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寄托,定然只剩下那深埋心底、念念不忘的故人。
若是……若是小白能回来呢?
若是那个让师尊执念一生、牵挂一生的故人,能够重新现世,能够陪在他身边,他是不是就能挣脱这片无尽的消沉与绝望?是不是就能重新振作,眼底重燃光亮,不再这般孤寂颓败、日渐沉沦?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疯长,瞬间盘踞寿儿整片心神,再也无法遏制。
如果能让师尊的心心念念的故人归来,那寿儿就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毫无怨言。
哪怕是让自己亲手献祭自己。
于是,在每日牧屿白入浴洗漱之时,寿儿都会刺破指尖,任由温热鲜红的精血缓缓渗出,小心翼翼滴落在取出的锁魂囊上。
他心甘情愿,日复一日,从无间断。
只要师尊能振作、能开怀、能褪去满身灰暗、重获新生,哪怕代价是他彻底沦为虚影、磨灭自我,他也甘之如饴。
“或许,师尊还会记得我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我愿意的,我愿意变成另外一个人,只要师尊……师尊能够振作起来,寿儿怎么样都好。”
一滴泪,顺着指尖的鲜血,滴落在了锁魂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