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的状态依旧稳定。他的表现让何文辉越来越放心,甚至开始在一些关键戏份中给予他更多的自由——不再拘泥于剧本的台词和走位,允许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发挥。
有一场戏,是江源在执行完一次危险任务之后,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发呆。整场戏没有台词,只有一个长镜头,从门口缓缓推近,最后定格在他脸上的特写。何文辉在开拍前只说了五个字:“你自由发挥。”
秦朗没有问“‘你自由发挥’是什么意思”。
正式开拍后,他坐在床边,灯光从左侧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弹壳,手指慢慢摩挲着那个黄铜色的金属,像是在触摸某个他不敢直接面对的记忆。
他没有哭,没有颤抖,没有用力过度的表演。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枚弹壳。但他的眼神——通过监视器放大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种东西。那是一种混合着疲惫、怀疑、自我否定,以及一丝固执的坚持的复杂情绪。那种情绪被收在眼底,没有溢出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何文辉没有喊停,让镜头一直往前推,推到秦朗的脸充满整个监视器。然后他看到了秦朗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表演,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在他的眼睛里毫无保留地敞开。
“Cut。”何文辉轻轻说了一声。
他站起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这场戏,不用剪。这一条,全片用。”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何文辉觉得这一条拍得太好了,任何剪辑都是对它的破坏。它已经是一个完整的、自足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叙事片段了。
秦朗从床边站起来,把那枚道具弹壳放回道具箱。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走出镜头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一遍回放。画面里的那个人,他看着觉得有些陌生——那真的是他吗?还是江源?还是某个无法被定义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是真的在看着那些让他走过了很长一段路的东西。
夕阳、手术台、钢琴、舞台、骂声、沉默、信念——所有这些,在他的眼睛里,被镜头留住了。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
这天,秦朗清晨五点就起床了,就为了赶早班机。这是他自五月中旬正式进组《利刃出鞘》后,第一次离开杭州城。
《染轻尘》是他前年下半年拍的一部古装剧,说是主打宅斗权谋,本质其实还是偶像剧。秦朗在里面饰演男二赵暄,一个隐忍、克制又深情的角色。
秦朗带着保镖和助理从杭州飞往长沙,黄琪则从上海直接飞过去,到长沙后再汇合。
五月进组的时候,因为保密做得好,再加上那些代拍不确定秦朗是搭乘飞机还是直接开车走高速,在机场围堵的代拍并不是特别多。
这次杭州飞长沙,秦朗的航班信息早早被人知道,众多代拍私生早早等候在机场,就为了拍到他的照片。
从到达机场下车,进航站楼办接受安检、办理登机手续、候机,一直到登机。秦朗的周围都围满了代拍和私生,手机、长短镜头全部对准了他。秦朗带着口罩、墨镜,再加上头棒球帽,一直保持沉默。
机场安保看到这么多人拥堵,怕出事故忙派出多人上前维护秩序,再加上沈默、小周一直在身边护着,才让秦朗顺利登上飞机。
飞机降落在长沙机场时,天已经大亮。
长沙的八月,和杭州一样热。
秦朗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掀开了一个巨大的蒸笼盖子。他压低帽檐,快步走向节目组安排的车。沈默走在侧后方,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拉开车门让秦朗上车。
“琪姐。”秦朗看到坐在后排的黄琪,叫了一声。黄琪今天一早从上海搭乘最早一班飞机过来的,比秦朗早到二十多分钟。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高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秦朗坐下后摘下口罩和墨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到了酒店先休息一下。”黄琪对坐定的秦朗说,“彩排从下午两点开始,大概二个半钟。中间吃饭休息一个半钟,正式录制六点开始。流程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边说边把手上的平板电脑递给他。
秦朗接过来看了一下流程,就是一些互动游戏、番外小剧场、主创访谈,再加上一些粉丝互动环节,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看过后把平板递还给黄琪。
黄琪把电脑放回手提包后,小声对他说:“我和节目组已经提前沟通过,只回答《染轻尘》这部剧相关的问题,EP相关的问题,其它问题一律不回答。”
“放心,”秦朗笑着回答,“我已经不是新人,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剧宣活动,我知道怎么应对。再说了,这部剧我只是配角,镜头不会一直对着我的。琪姐,你放心吧!”
近半年时间,除了《利刃出鞘》开机仪式,秦朗再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今天,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公开活动,黄琪一时之间有些反应过度了。意识到这点,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是我紧张过度了。你面对再刁难的记者提问都能应对自如,今天只是一个剧宣综艺,是我反应过度了。今天一大早就起,大概还要四五十分钟才到酒店,你先睡会儿,到了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