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
排练室外响起了掌声。
秦朗转过头,看到孙国平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应该是节目组的音乐总监和舞台导演。孙国平鼓着掌走进来,脸上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真实的欣赏。
“不错,”孙国平说,“你的触键很干净,有感情。我以前也学过几年钢琴,半途而废了,所以我知道能弹成你这样的,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秦朗站起来,“谢谢孙导。”
“不用客气。”孙国平摆了摆手,“你的钢琴部分没问题了,接下来我们合一遍走位。舞台设计会配合你的钢琴弹奏做灯光变化,弹完最后一个音之后,灯光转场,你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然后开始唱《归途》。整个流程大约四分钟,节奏很紧凑,中间没有停顿,你需要自己控制好转换的速度。”
秦朗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和舞台导演、灯光师、音响师反复磨合走位和节奏。弹完钢琴之后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需要多少步,灯光从追光切换到全景光需要几秒,话筒从钢琴旁边的支架上拿起来的时候需要不需要调整角度——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的确认和调整。
秦朗对舞台导演提出一个要求:“我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这个过程,可以留一点空白吗?不要灯光太满,不要音乐太满,就让我走过去那几秒钟是安静的。”
舞台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孙国平。孙国平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这中间的五六秒,灯光会暗下去,只留一道很窄的追光跟着你。你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这段路是安静的,观众只能看到你走过去的影子,没有音乐,没有解说。然后你拿起话筒,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全场的灯光再亮起来。”
秦朗微微欠身,“谢谢。”
孙国平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秦朗,你为什么要留这个空白?”
秦朗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觉得,《左手》和《归途》之间,需要一段路。不是音乐上的路,是情绪上的路。我已经弹完了那首曲子,从我站起来到我开口唱,这之间的几秒钟,是我从过去走到现在的过程。我想让观众看到这个过程的影子。”
孙国平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客套,没有应酬,而是一种真正的、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来。”
9月26日,第一次全阵容联排。
所有参加中秋晚会的演员和歌手都到了现场,一号演播厅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一个节日集市。秦朗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坐着,看着墙上的电视屏幕实时转播舞台上的表演。他的演出顺序排在中段偏后,前面还有十几位艺人,他趁着等待的时间,看了一会儿别人的彩排。
有老牌歌手的经典歌曲串烧,有年轻偶像的唱跳舞台,有戏曲演员的跨界合作,有相声演员的幽默表演——整个晚会的节目编排非常丰富,既保证了传统节日的氛围,又兼顾了不同年龄层观众的审美。
秦朗注意到,那些工作人员对每一位艺人的态度都很专业,不卑不亢,既不因为是老前辈就过分热情,也不因为是年轻偶像就敷衍了事。在这种国家级的大型晚会上,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分内的事,没有人在意你是谁,你在外面有多红,你的热搜排在第几位。在这里,只有一个标准:你的表演好不好。
这种感觉,让秦朗觉得很舒服。
轮到他上场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舞台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打在那架施坦威钢琴上。他走到钢琴前坐下,双手放在琴键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开始弹《左手》。
整个演播厅安静极了。几百名工作人员、其他艺人的团队、候场的演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束光下的人身上。秦朗弹得很投入,他的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跑动,每一个音符都干净而精准。
弹完最后一个音,他站起来。舞台灯光暗下去,只留一道细细的追光跟着他的身影。他从琴凳走向舞台中央,那几步路走了大约六秒,全程没有音乐,没有解说,只有他脚步声在空旷的舞台上发出的轻微回响。
他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架上的麦克风,灯光在他拿起话筒的瞬间大亮。
他开口唱了《归途》的第一句。
“走过漫长的路,才懂得平凡是最深的幸福……”
他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回荡,清澈、温暖、不卑不亢。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刻意的煽情,就是一个人在安安静静地唱歌。但那种安静里的力量,比任何炫技都更让人动容。
唱完最后一句,他放下话筒,向观众席的方向微微欠身。
孙国平坐在监视器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一个字:“过。”
秦朗走下来的时候,路过第一排的观众席,看到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擦眼睛。他没有停下来,只是继续走向后台,脚步没有迟疑。
他知道,刚才那几分钟,他没有辜负这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