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读完一遍,老师没有评价,只是说:“再来一遍,把‘折痕’两个字稍微放轻一点。”
他调整了重音的位置,再次念了一遍。老师听完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下一段。
与此同时,仪态课的安排也同步进行着。课程由研究古代文人生活方式的学者陈复礼老师授课,地点在苏州河畔的一栋老房子里。房间不大,格局长而窄,窗户朝向河面,室内摆放着几张老式的木质家具,空间简洁,光线充足,没有多余的装饰,适合练习姿态和动作。
陈复礼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高,语速慢而清晰。他上课时不会演示太多,而是通过调整秦朗的站姿和步伐,让他在反复修正的过程中逐渐理解古代文人如何通过身体状态来呈现自己的内心世界。
第一次上课时,陈复礼让秦朗在房间中央站定,然后从他的站姿开始调整。“你的肩膀比宋代的读书人高一些,你的重心偏前,眼睛微微向下看时更容易习惯性地弓起后背。一个以读书为业的人,站姿的重心应该更靠后一些。他们的视线在大多数时候是落在书本上的,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那种视线习惯会延续到站立的姿势里,带着一种正在思考的停顿感。”
秦朗按照要求调整重心,肩背下沉,目光略微放低。他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姿势和平时确实有所不同,肩颈的张力在慢慢变化,像是换了一套不常用但不算陌生的骨架。
在接下来的几次课程中,他练习了古代文人的行走方式——步幅适中,身体保持稳定,不会左右晃动,手臂自然下垂,不会刻意摆动。陈复礼还带他学习了一些日常的动作细节,比如如何坐下来而不让衣袍产生多余的褶皱,如何在书案前伸手拿取东西而不需要大幅度移动身体。
“在镜头前,你不需要做太多动作,因为这些场景里大多数动作都已经被简化成了日常习惯。你要做的是让那些动作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做,让身体去适应那些姿势,不做多余的修正。”
秦朗在那些课程中逐渐调整着自己身体习惯,有时一天下来,他走路的方式会发生细微的变化。他在家里也会练习,站起来、坐下、转身、伸手拿东西,重复几次,直到那些动作不再需要刻意提醒。
9月16日,秦朗前往《青衫渡》拍摄地,安徽黄山附近的一个古镇。他在出发前已经通知了工作室,进组前几天都没有安排工作事务,只专注于拍摄前调整状态。
租的车辆一早从上海出发。他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逐渐过渡到郊区,再变成田野和低矮的丘陵。快到中午时进入古镇范围的最后一段路上,路两旁的树变得更加茂密,阳光穿过树冠的间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车子在古镇入口处停下,秦朗下车,小周、沈默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一起走进了剧组安排的住处,一间临河的老宅改造的客房。房间很宽敞,收拾得也很干净,推开窗户能听到不远处流水的声音,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着青砖、旧木头和河水的气息。
秦朗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好,书籍放在书桌上摆好,整理好行李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河对岸的马头墙和黑瓦屋顶。古镇的傍晚很安静,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从石板路上经过,链条转动的声音在窄巷中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逐渐消失,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里。
他收回目光,转身坐在书桌前,拿出剧本,翻到第一场戏的那一页,在安静的光线里又把台词过了一遍,确认它们进入自己口腔和呼吸的方式是正确的。
夜幕降临时,古镇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从窗外的河面和对岸的屋顶上收拢成一种均匀的灰蓝色。他坐在窗着,看着河面上亮起的一盏灯火在微风中轻微晃动,像是一枚正在缓慢呼吸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