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没有爸妈吗?”
刚挽起的嘴角不上不下地僵在了关叙脸上,宋禾西原本那怯生生的声音在稚嫩和变声器的粗哑间掉帧,脸上却还挂着刚才那温和天真的笑容。
关叙眨了下眼说:“有。”
宋禾西吸了吸鼻子,冷空气差点呛到嗓子,他把下巴埋在深绿围巾里,“我不需要哥哥,你也别想进我家门。”
别进,我家门。
即使这态度转变太过突然,但诸如此类的话关叙早已免疫,不幸的万幸他能从容地面对,关叙很快处理干净自己的情绪,笑着回答:“好,我很感谢阿姨和叔叔,所以也不会跟你抢什么。”
最后宋禾西那带着惊愕打量自己的目光定格在回忆深处,关叙把剩下的水喝完,杯子放上桌。
啪嚓!
楼上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阿姨闻声迅速冲了上去。关叙的目光紧随其后,就在她推开二楼正前方房门的一刹那,他看见一只手猛地朝前方挥了过去。
手直直落在门里侧的人身上,少年被扇得一瞬脸歪过来,猝不及防与楼下的关叙撞上视线。
对方的目光在捕捉到关叙的瞬间烧起一簇火:“你他妈是从坟头爬过来的吗这么慢?!”
眼前这一幕太过意外,还未等关叙反应,宋禾西一步错开保姆直接站到了门口,冲着楼下喊:“我几点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来!?”
关叙来北京读大学已经是第三年,这期间宋谨和秦怡经常出差,所以几乎没时间见面。而从小在北京上学的宋禾西即便周六日有时间,也从来不会主动约他见面。
当然,关叙主动约他也不会理会,所以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随叫随到的‘感情’。
今天看到消息后关叙就立马放下手头工作一路换乘、坐车过来,一个小时的路程在北京怎么算都是快的,所以他不明白宋禾西为什么要怒斥他是爬过来的。
话虽如此,关叙还是从宋禾西眼中读出了异样,意识到对方的愤怒不只因为他的“迟到”。还没回答宋禾西的质问,就见门里走出一个踩着高跟鞋穿大衣的女人。
女人只是草草扫了一眼楼下的关叙,而后转身对屋里的人说话,“是二哥资助的那个孩子。”
没弄懂状况的关叙还是抓着背包上了楼,靠近门后停下脚,他将兜里的一包卫生纸递给了宋禾西。
面前的人猛地抬手,手背囫囵抹过眼角,语气强势,“谁要你的破纸,你现在就告诉他们你愿意!”
“愿意什么?”见对方不收,关叙自己抽出一张纸,但没想好怎么让宋禾西把脸上的鼻涕擦干净。
这时候屋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说吧。”
关叙抬脚进屋,第一眼便看见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同样外面披了件毛呢大衣。这个男人跟宋禾西的父亲宋谨很像,只是眼神更犀利,远没有宋谨那么亲和。
短短几秒,对方的目光已将关叙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而后倾身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让他也进来听。你叫?”
“关叙,请问——”
“你是个成年人。”男人直截了当地打断了话,“有些话对小孩说半天也听不懂,我希望你这个大学生能清楚地帮我转述一遍。”
从气质,以及与宋禾西父亲相似的五官来看,这男人便是宋家的长子宋城和,也是宋家名下澄舍俱乐部的实际控股人。
如果男人是宋城和,那边上的女人只能是官网上没放照片但留了位置的人——宋家最小的女儿宋宜梅。
“你就是用八国语言说我也能听懂。”宋禾西进门后站在了关叙身边,丝毫不对这两人客气,“是你们在装听不懂人话!既然他来了我也跟你们说明白,我不会跟你们任何一个人走。”
宋宜梅靠在墙,翘起脚尖鞋跟踩了踩地板,语气些许无奈:“小禾,你现在在读高中,这个时候总得有人照顾你。你不要再闹脾气了好吗?”
“谁在跟你闹脾气?”宋禾西一指桌子上的那一沓文件,“是你们在跟我的钱闹呢吧,装什么装?”
宋城和咬住了烟,目光落在宋禾西脸上,“怎么跟你长辈说话,小谨就这么教你?”
“平日不见你们有多关照我们家,现在装什么长辈?”
宋宜梅:“你是偏要这么曲解我们的意思?好,那我们就不拿长辈说事,请问你边上的大学生就不是为了‘这点破钱’来的?”
突然被目光火烤的关叙趁着这空隙说,“抱歉。我不太能听懂你们在说什么。”
“我的东西乐意给谁就给谁。”宋禾西上前抄起文件直接塞进关叙怀里。
沉甸甸的文件就这么不容拒绝地落在怀里,关叙只得先接住了,“什么意思?”
从头到尾,宋禾西似乎就不在意关叙有没有听懂他们的对话。只是急需要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然后由着他说一不二,“现在钱都给你,你跟他们说你愿意。”
关叙再一次问道:“愿意什么?”
这一次终于有人愿意先放下驳斥回答他的问题。
“愿意接这笔遗产。”女人坐回了沙发,目光平静,“小禾没成年需要有人照顾他,当然也需要把宋谨他们二人留给他的遗产暂时有人保管。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他坚持你是亲人,要你来当这个监护人。”
直到遗产两个字砸进耳朵,关叙心脏猛地一沉,才惊觉这争吵的背后藏着一场不为他知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