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让笑道:“你是介意他知三当三?我看情况不是这样,他更像无辜的。”
宋禾西说:“我应该就是把他太当回事了,觉得无所不能,但今天看到这么……看到他灰溜溜的,就挺受打击的。”
其实也有觉得丢人的部分吧,不然他也不会下意识否认。
傅清让:“大家都是普通人,你心中任何觉得神圣的存在早晚也会祛魅啊。”
“你说的倒是一套套的。”
“关叙在你的事情上挺上心的,你需要的一面他是够格的就行,又不是娶媳妇不需要每一面都符合你心意。”傅清让抽出烟盒,刚要递过去想起宋禾西不抽烟,只好自己抽一支,咬着烟,“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
宋禾西立马川剧变脸,忧郁的气质荡然无存,“滚你妈的。”
这天晚上宋禾西断断续续喝了很多,最后傅清让把他送到了家里,他又稀里糊涂出了家,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走了好久。
晚风时不时吹在脸上,宋禾西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脚,蹲在草坪边上,自言自语说:“妈的,你住哪儿我都不知道。”
关叙那个样子明显是受挫了,人心是肉长的,很少见到关叙另外活泼的一面,却先见到这么狼狈的一面。
他当时看关叙的时候应该没表露出什么情绪吧?
宋禾西慢慢地开始捋清思路,才恍然大悟,他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没猜到关叙和吴存的关系。
人醉酒了怎么可能抽得喊债主的名字,那肯定是喜欢的人啊。
他又想起关叙跟吴存坐一起的一幕,还有那天醉酒的时候,恨不得黏自己身上,嘴里喊着别人的名字。
关叙肯定喜欢吴存,而且是很喜欢。
宋禾西头深深垂了下去,一直垂到膝盖下方,恨不得把这一脑袋的事情都倒出去。
后续几天里关叙照样上班,只是下班不用再给宋禾西做饭,宋禾西发了消息说阿姨回来了,当然也没有再提起同居的事。
这天关叙早上到机场跑了个采访外勤,中午地铁人少,他刚好把采访视频给剪了,最后给傅清让打了个电话。
信托机构的事傅清让找人,他跑材料,现在弄的差不多,就差带着宋禾西签字,这免不了要跟另外的负责人宋城和见一面。
忙完后关叙把电脑关上,然后看着地铁上长长的线路发呆。
晚上下班果然在公司下碰见了吴存,他看着也气色不好,开门见山说:“我们聊聊?”
公司附近有个咖啡馆,一人一杯一百来块的咖啡。
关叙很少喝咖啡,因为他从来不担心会因为什么事情必须得清醒着,这种事他一般都是好几天没睡意,所以不用喝咖啡。
“我和赵壹是有婚后财产纠纷,所以我才回国处理,的的确确是离婚了,但你也看到了,她性格比较极端。”吴存捏了捏山根,“但我确实对不起他,为了孩子满了性取向,所以很多事上我都得迁就她。”
关叙听得认真,吴存很少跟他提起这些具体的细节,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也只知道吴存是回来离婚的,连他前妻叫什么都不清楚。
吴存:“关叙,我是真喜欢你。我承认第一次见到你,确实是因为想睡觉,但后面的事你知道的,跟你在一起这一年里我从来没碰过别人。”
“我知道。”关叙喝了一口,这咖啡的沫很绵密,但盖不住的苦,“我也喜欢你。”
两人都沉默一瞬,吴存捏了捏咖啡杯下的纸。
关叙不想气氛这么僵硬,他扯了个不太好看的笑,“吴存,这些我都知道。我那天说的作践也是气话,你给我的东西远超过了我能给你的。这场关系里你才是最有资格说这些话的,我是多少有点太抬举自己了。”
“不是。”吴存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好,跟你在一起很愉快,我回国那段时间事情一大堆,忙得我……但看到你特别开心,虽然你总是闷闷的。”
关叙又喝了一口,“所以我们分手吧。”
“什么?”吴存站直了背。
“至少现在分手,我们能想起的都是些美好的回忆啊。”关叙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吴存,“其实你也知道,我们的关系很微妙。进一步的话我不够格,退一步的话轻贱了我。”
吴存没有否认,甚至惊叹关叙的感知力。
关叙笑了笑说:“这些年我总是会下意识地去抓住一个救命稻草,都说人要靠得住自己,但我太窝囊了,我总是靠不住自己,也不能捞自己一把。也许未来我还是这样,一直这么无能下去,但我现在清楚知道,我不能拖累你。”
吴存也看着他,他看明白了,关叙的眼睛没有说谎。
关叙:“你已经得到了孩子,以后的日子也需要一个长久陪伴的人,这个人至少要跟你平起平坐,不用仰望着,才能长久。”
吴存脱口而出:“我相信你可以是那个人,只是需要时间。”
“不用。”关叙捏起杯子,倾身跟吴存的满杯咖啡碰了下,“祝好。”
离开咖啡馆后关叙忽然觉得一身轻松,至少在放手这件事上他很爽快,做的体面。
现在终于能直面这场病态的关系,他应该也算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