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样,这次真玄,操娘的遇上宋城和这个老东西。”赵宏真是没想到自己生平最大的坎居然会是这么大个人物,“你这嗓子就别说话了,我这几天再找找人,现在是筹到了点钱,还是有希望的。”
挂完电话转头发现宋禾西拿着医药单,一脸烦地看自己。
宋禾西一把夺过关叙的手机,“没见过上赶着当牛马的,你休息两天公司是会破产还是怎么的,非得一身病的时候工作?”
关叙知道宋禾西是贫嘴,但这次确实是破产的节奏。
宋禾西坐在边上翻过一袋子的药盒,松一口气,“还好跟我给你买的差不多。”
“你下午去学校吧,我好多了。”
“已经请了一周的病假,你管好自己吧,我又不是年级第一,少上几天学也不会有事。”
大概一个小时期间,关叙发现宋禾西居然都没玩一下手机,像极了一个无心他事操心的母亲。
这几天关叙总是想起他妈,总是梦到那场火灾,醒来的时候恨不得一刀杀了关建伟,可真这么做了,他妈妈肯定会很失望,关叙是要出人头地的,不能当杀人犯。
也许人生病的时候心灵很脆弱,一睁眼能看到宋禾西他就很安心。虽然生活鸡飞狗跳的,但如果需要的时候有个人陪自己,一切都值了。
输液完成后宋禾西又陪着关叙在楼下的公园晒太阳,刚好医院离家很近。
北京入秋后,这么大太阳的天很少遇到。
宋禾西跑去小卖部买了点面包和水,回来的时候看见关叙板板正正坐在木椅上发呆,阳光把人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像文艺电影结尾的一幕。
刚好有几片银杏飘过去落在关叙怀里,他低头捏着叶子又发呆。
宋禾西走过去,顺手拧开水递给人,“给你拿的常温,喝完水吃点面包吧,这个是全麦热好的。”
“你去买东西了啊。”关叙像个小孩一手握水一手握面包,然后眼睛还在宋禾西手里的袋子上。
宋禾西干脆把袋子塞进他怀里,“都给你了。”
关叙没拒绝,喝水润润嗓子然后吃面包,注意到宋禾西一直看着自己,“怎么了?”
宋禾西移开目光,喝自己的水,“我大概想象到你小时候什么样子了。”
“导演还有三岁看老的本事啊。”
“可不是。”宋禾西仰头望着眼前高大的银杏树。
黄昏的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散步的人群间投下碎影。
“你小时候他也这个样子?”
“嗯。”
“你小时候打不过,为什么现在还不还手?”宋禾西不能直接让关叙去看心理医生,但他可以让关叙自己意识到自己有问题,然后顺理成章地去看医生。
关叙第一次回答这样的问题,不过不需要思考,“小时候试过还嘴,但没用。躲得过一顿,躲不过回家。后来就明白了,那个年纪我逃不掉。”
“高二的时候他动了你爸妈给的学费,还擅自去学校要给我办退学。那次没忍住动了手,最后两个人都进医院躺一个月。”
风吹过,银杏叶子沙沙地响。
“那之后我就离开了。四五年没见。”关叙收回目光,声音里没有波澜,“我没想到我们闹到动刀的地步,他还会来见我。”
宋禾西第一次知道信之外,关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跟他讲,“你说你妈妈去世了,跟他有关系吗?”
关叙平静陈述:“我妈就是他乱扔烟头家里起火去世的,起火的时候我去救,他不肯,他自己也没去救,其实可以救回来的,大概是他早就想杀了我妈吧。”
关叙越安静,宋禾西听得越揪心,“他为什么会想杀阿姨?”
关叙还是第一次把这些事主动跟人讲,既然讲到这里,也没剩多少没讲的内容,不如一并满足宋禾西的好奇心。
“我说我不是他儿子不是气话,关建伟很早的时候命根子就被债主踹坏了。我爷为了面子给关建伟娶妻,最后又为了堵住别人的嘴生下我,后来也是因为这事关建伟把他也给杀了。”
宋禾西听得一惊,关叙说的东西太过沉重,让他一时间忘了接话。
他完全能想到关建伟会恶劣到手上沾两条命的程度。
关叙留意到宋禾西的情绪,安抚性地拍他肩膀,“小地方这样的事情多的是,你就当听了个糟糕的故事吧。”
“这些事情你从来没在信里说过。”宋禾西慢吞吞说。
关叙坦白道:“小时候自尊心强,觉得这样的家庭丢人,所以就没提。”
“既然你走到这里,那过去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了啊。”
“我也这么想,至少在见到关建伟前以为这些事情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了。”
关建伟的到来在向关叙一遍遍提醒,东巷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他身上同样流着这样劣质的基因。
宋禾西沉默了,关建伟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切的因还是他。
两个人的影子慢慢融进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