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建伟开心道:“好啊,你妈妈也就这点本事,能给你辅导作业。新学期办不办运动会,爸爸给你买鞋!”
关叙猜出关建伟今晚赢了钱,“不用,够穿。”
“那爸爸明天带你进城买衣服。”关建伟说完这话转头呼呼大睡,呼噜声吵得关叙睡不着,半夜干脆下床到客厅写作业。
关建伟赢钱潇洒一个月,没钱了继续去打麻将,这天刚好轮到他们家。
七八个男人挤在小卧室里,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关叙被喊进去,站在门口没动。
“小叙,过来,帮叔叔们跑个腿。”
一个男人从兜里摸出钱,旁边几个也跟着掏,凑了两百块塞他手里。那人把空烟盒递过来:“记住这个牌子,跑快点。剩下的钱你自己买吃的。”
关叙跑到二虎家买烟,孙宇航马上跑出来给他找烟。
“你爸不要命了,这两天我姥姥说县里来了好多警察,抓黄赌徒!”孙宇航把烟塞到他手里,顺便拿了两块巧克力,“新进的货,尝尝鲜。”
“警察?”
孙宇航喊道。
“对啊,抓了好多人,你们家还这么明目张胆打啊?”
关叙:“今天他们到西屋打,没在客厅。”
“西屋?那不卧室呢吗,你和阿姨睡哪儿啊?”孙宇航是个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立马出主意,“来我家吧,我姥姥进城,家里就我。”
“你不怕姥姥骂你啊?”
“切,你兄弟我什么时候怕了?”孙宇航抓得起劲儿,“而且我一个人在家里也害怕,你来了刚好能辅导我写作业,我姥姥高兴都来不及!”
“打这算盘啊。”关叙确实心动了,他已经好几天没能睡好觉,谁让关建伟天天抱着他睡觉。
“来不来嘛,我给你铺床!”
“嗯……那我妈呢。”
“诶关儿,虽然大家都说你妈妈那啥,但我可没蛐蛐。”
徐瑛有精神病这事,街坊四邻都清楚。但没人说“有病”,都说“疯子”。
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开过来,在巷口小卖部门前刹住。那人跨在车上,掏钱买酒,一抬头看见关叙,眉头皱起来。“老关家的吧你?你家着火了你咋还在这儿!”
关叙拔腿就跑。
巷子在他余光两边往后倒,迅速拐过弯,关叙远远看见那片红光!
火从窗户往外蹿,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人的喊叫。门口围了一圈端盆提桶的人,他推开人往里冲。
“妈!!”
热浪糊一脸,关叙往后一仰,还没来得及躲开,头顶一块烧着的木板掉下来,砸在脖子上!
关叙往里探身,他终于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徐瑛,上前扶起人,“妈……”
徐瑛却突然甩开手,一把将关叙推开。
关叙后背撞在相框上,他还要往前抓人可一股力突然扯住了他的胳膊,而徐瑛的脸变得越来越远。
“要死啊没看见火?!”关建伟死死抓着关叙的胳膊往后拽,“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
“爸……妈妈还在里面!”关叙转头抱住关建伟的脚,“你快救救她啊!”
关建伟脸上都是飞尘,他跟揪小鸡一样把关叙拎起来,“什么妈妈爸爸的,你给我老实等着,救人是消防员的事!”
“不爸爸,现在进去妈妈就能救出来!”关叙要扯开关建伟的手,但关建伟抓得太紧,他怎么打滚都没用。
关建伟抬手就是一巴掌,“闹够了没?老子叫你安静点没听见啊?我告诉你,那贱人死了也活该,还能少点闲言碎语,你有我就够了!”
关叙被这一巴掌扇蒙了,直愣愣地看着关建伟。
消防员赶到后场面变得更加吵闹,围着他们房子的人越来越多。
火终于被扑灭,有人喊“抬出来了”,人群立马往前涌。关叙被挤到后面,只看见担架从门里出来,上面盖着块布。
担架从他面前过的时候,布角露出半只手,焦黑的肉上还留着那枚银戒指。
“妈妈……”关叙眼泪猛地涌出来,“妈!你们要把我妈妈抬到哪里!?”
人群看了直摇头叹息,吵闹声中哭声无比突兀。
关建伟拍他脑袋,“喊什么?丢不丢人?!”
消防员走过来跟关建伟谈话,他看了眼关叙,轻声道:“人没及时救出来,家人节哀吧。”
关建伟点点头,“谢谢你们,房子没什么事吧?”
“火从西边烧过来,屋里东西基本没了。”消防员扫了一眼焦黑的墙,“你们几个打麻将的抽烟不灭干净引起的火灾。先把这个小孩安顿好,你们几个跟我们走一趟警局。”
关叙一口咬在关建伟胳膊上。关建伟嗷一声甩开手,巴掌刚扬起来,被消防员的目光制止。
“是你害死我妈!”
回声突然散开,变得遥远。
艾利利看见关叙眼角的泪,她轻声道:“如果太痛苦就放开,我们继续往下走。”
那双手缩回去,黑点继续在脚下流动。关叙思绪跟着跑,很快那黑点又变成一团影子,里面伸出一只手。
手指干净修长。
艾利利看见紊乱的几条线又慢慢平缓下来,她接着问:“看到什么了。”
“手。”
“它叫什么。”
“宋禾西。”关叙缓缓睁开了眼,眼角一直挂着的泪自然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