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你给那孙宇航投资一出手就是十五万,跟你家人反倒抠门起来!老子没再跟你商量,我要拿这钱给凉生,你小子吃醋也没用!”
关叙笑了,“搞半天是你义子啊,你知道吕布和董卓的故事吗?”
“狗逼的,少诅咒我儿子!”关建伟拿过筷子,啪地掰开,“我看你就是看不得我有个照顾我的儿子不得劲儿,恨不得我孤独终老吧!”
“错了。”关叙神色平静,“我更希望你暴毙,希望老死是在祝福你啊。”
“……”关建伟脸色青白交加。
关叙起身,“我会让人把协议发给你,签完就能拿钱。”
十二月的太阳隔着一层毛玻璃,光线刺眼,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温度。
餐馆到学校关叙要经过十字路口。
红灯倒计时,路口的人开始往前拱,远处上课铃声隐约传来,关叙恍然抬头望着马路对面。
绿灯一亮,所有人迈开脚。
一股热风刮过来,卷起少年紧贴在脑门上的刘海,他飞奔越过马路进校。
2006年的夏天,蝉鸣追着学生飞奔的脚步声,一路撵到校门口。
“快快快上课了!”
“我操绕过去,红牛在抓人!”
“哪个年级的!上课前一分钟回教室没记住吗!”
今年的夏天是东巷最热最长的夏天。教室风扇嗡嗡转着,窗户全开,柳慧在台上讲函数。
白色粉笔刮在坑坑洼洼的黑板上,吱吱嘎嘎画出坐标系,底下的人头一点一点往下栽。
静谧时刻,突然“哐当”一声,所有人回头。
一个瘦长的人影站在后门。逆光下,人的皮肤显得干瘪蜡黄,白蓝色短袖校服皱皱巴巴挂在身上。
少年脸瘦得棱角分明,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脖子上的汗。
柳慧抬头看挂钟:“关叙,你又迟到?都十五分钟了。”
脚边歪着把扫帚,关叙把东西扶起来,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站直了。
“抱歉老师,闹肚子。”
柳慧扫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校服裤兜,没吭声,转回去继续画黑板,“坐下吧,不要有下次哈。”
下课后,旁桌的吕冬转过来,伸手一把拿过关叙手里的烟盒:“要不是你学习好老刘就发现烟了,下次能不能走快点,被发现了你担责啊?”
“大课间小卖部人多,我下次注意。”关叙看吕冬转了过去,小声提醒,“你说给我五块钱路费的吧?”
“什么五块钱?”吕冬打开烟盒,一圈人围上去分烟,他拍开几个人的手,“操别抢!没见过烟啊?”
关叙:“路费,五块钱路费。”
“叫什么?我给你拿多少回路费了,连小卖部都知道抹个零,你个大老爷们咋还这么抠搜的呢。”吕冬分完烟,自己留了五支,高高兴兴地塞进裤兜。
关叙神色平静:“那今天是最后一次给你买。”
“……”吕冬偏头看他,而后从兜里掏出三块钱,摊开甩过去,“乞丐啊,我又没说不给你,上辈子穷死的吧。”
关叙弯腰捡起钱,“还有两块呢?”
“……”吕冬一踹前桌凳子,马海龙嗷地叫一声,“给他两块钱!”
马海龙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五块,扔给关叙,“我操了,我要换位置。”
吕冬笑道:“换屁啊给你矫情的。”
周围的人司空见惯,都沉浸在自己的话题里,教室闹哄哄的。
南霜正在换课本,小声道:“昨天课间隔壁三班好几个买烟的都被抓了,听说是小卖部老板指认的,你怎么还去那儿买?”
关叙收拾桌上的卷子,笑笑道:“我从家里拿的,出去装个样子。”
“你爸都那样了,你怎么还敢偷他的烟……”
南霜下意识扫过关叙左手臂,那几道鞭痕新伤叠旧伤。夏天一出汗,泛成暗红边缘发紫,扎眼得很。
“家里成箱买来送人的,不会发现。”
关建伟赚了一波后自己偷偷开了个棋牌室,里头进货烟酒,关叙找时间拿一两盒,转头原价卖给班里人,赚差价还能赚个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