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航小声道：“这瘦猴是翟绍华的跟班，肯定发现咱俩了，我真是……”

两个人原路折回去。美术室那扇破木门后面，果然蹲着翟绍华。地上趴着个男生，满脸血混着土。

翟绍华皮肤黝黑，人五官硬朗，所以即便道德败坏也有一堆女生追捧。

“我记得你。”他往后靠在那条断了一条腿的凳子上，“四班那个理科很好的，吕冬的跑腿。”

孙宇航一看见地上那倒霉鬼，脸边两坨肉都变沉了。

“我也认识你。”关叙很少跟这群人打交道，但给吕冬跑腿这人保不齐也是他客户。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话的，学霸的思路真够别致。”

“今天的事情我们不会乱说，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翟绍华仔细打量眼前人，其实他之前没见过这人，可能是见过但不记得，现在这么近距离看是有些特别，特别欠。

“你家穷吧，我这儿有个活要不要接，一次给三百。”

关叙下意识抬起眼，看见翟绍华笑了一下。

“果然见钱眼开，一句话要不要接。”

“什么跑腿这么贵？”

“谁跟你说是跑腿。”翟绍华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机一转，把照片给他看，“给这人教训一顿，不用打死，吓一下就OK。”

孙宇航立马不那么明显地瞪关叙。

关叙没犹豫，“我很弱，没被打就不错了，你换个人吧。”

“诶。”翟绍华下了凳子，靠近一步，勾起关叙的肩膀，“我就觉得你合适，我身边的人这小子都认识，戒备心太强，但是你是新人。可以出……出其不意？”

关叙没接话。

翟绍华关掉手机，“这样吧，我加你扣扣，咱们以后有新活合适你的就找你。”

关叙实话讲：“我没手机。”

“啧，真是穷鬼。”翟绍华一把夺过边上玩跑酷小弟的手机，转手塞给关叙，“用这个，我会打给你。”

小弟一脸无奈，但只能把密码念给关叙听。

翟绍华按了下手机号，等关叙那边嘟嘟响起后，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记得接电话。今天这事敢说出去，你俩的医院费用我可不会报销。”

等几个人走，孙宇航终于喘了口气，“你不会真接吧？”

“怎么可能。”关叙低头看了眼手机，心情说不上来。

隔天周五晚上关叙接到了翟绍华的电话，他找了间厕所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打架。”

“别啊小叙，我跟林哥说了，这事你要是办得漂亮还给小费。几百块钱诶，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还要我提醒？”

关叙沉默了。

“我听说你们班班服你还没交钱，我替你交了。咱们今晚‘夜来香’见。”

夜来香是县城年轻人最多的KTV，一楼是台球，二楼是唱歌的地方，三楼玩溜冰鞋。

关叙没有上去，而是打电话让翟绍华下来。大概三分钟后，翟绍华一颠一颠地走下楼。

他穿了件印鬼头的黑T恤，下面还是万年不变的束脚灰裤。手里捏着一支烟，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跟上楼的几个女生打了招呼，那脸上带着特别欠揍的笑，反而叫那些女生频频回头。

“喂，怎么不上来，娘们唧唧的。”翟绍华把嘴里的烟递给他，却见关叙偏头躲开了，表情很嫌弃的样子。

“把照片再给我看一遍，还有他哪个学校的。”

翟绍华把烟咬住，从兜里拿了张纸条，“上面有，下手注意点分寸。被打了找我报销。”

关叙拿上走了，他非常抵触有烟酒的地方，更抵触被烟酒熏入味的人。

几天后关叙终于有了机会，纸条上的人叫张卫和，是隔壁希望高中高三学生，他身边还带了几个小弟。

傍晚的时候张卫和终于放下芥蒂，小弟散开，他一个人回家。关叙就等在回他家那条路上，两边都是拆迁房，有几栋已经拆了，砖头瓦块堆得乱七八糟。

太阳落下去，道路变得昏暗。张卫和刚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突然地上照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下一秒他就觉得后脑一阵刺痛。

“他妈谁！”

张卫和捂着脑袋，手机落在地上啪嗒碎了，周围光线非常暗，依稀能看见是个高高的人。

对方没吭声，一棍又砸在张卫和腿上。张卫和抱住那条腿，往下一拽！

两人摔在地上，闷声抢棍子。

张卫和确定对方中了自己两拳，可完全没压住人。他一瞬间就肯定这人不是翟绍华那几个狗腿子，因为这人打起人非常没分寸，跟自己有仇似的。

他们这种当混子的最怕遇上真不要命的。

“我□□……！”张卫和被掐住了脖子，他连忙扒拉这人的衣服求饶。最后视线彻底闭上前，手松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人突然跑走了，张卫和左看右看，没有发现其余人，但他已经无心看，灰溜溜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