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叙从后面勒住那人的脖子。对方胳膊肘往后一捣，砸在他太阳穴上，眼前一花。他咬着牙把人掀翻在地，抬头就看见翟绍华额角淌着血，孙一毫举着擀面杖正往他脑袋上抡。

“去叫警察！”关叙一把推开返回来的男生，他跑过去手臂从后夹住孙一毫的脖子拼命往后拉。

翟绍华被两棒子锤得脑震荡，视线都聚焦不了，他本能抬脚踹人，开始往后爬，却被一个人摁住了脑袋，吃了一口土。

关叙被孙一毫咬住了胳膊，但他还是忍着疼把人拽到离翟绍华比较远的位置。

双方人数差不多，不用一打多，关叙确定要报警的那人跑远了才松了口气。

“给我过来小子！”孙一毫脱出身，反手攥住关叙的脑袋，一膝盖顶在他肚子上，“听说你捅了你爸，本事很大啊？今天要不要再试一个？”

关叙跟孙一毫压根不是一个量级，就那一下让他瞬间干呕。住院以来胃一直没好利索，他被打得晕头转向，脸上又挨了几拳，反而觉不出疼了。

孙一毫把人甩在地上，往肚子上踹了几脚。等关叙蜷成一团，他得意地蹲下来要嘚瑟，眼前一晃，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摸了块砖头，照他脑袋就砸了下来！

“我操！”孙一毫晃了晃脑袋，温热的血从脸上滑下来，他看到关叙颤颤巍巍起来了。

关叙没有任何犹豫，把砖头摔过来，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孙一毫痛得脸都变了形。关叙弯腰捡砖头的时候，一个狗腿子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连人带他撞向砖墙。

关叙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他照着这人背捶了几拳头，但没动，好在翟绍华脱身过来把人给拽开了。

“没事吧关儿？！”翟绍华托住了关叙，从兜里抽出匕首，“你他妈敢过来我就敢捅你！”

孙一毫被几个人扶起来，他吸了口气，然后抄过小弟手里的电棍，猛地冲过去！

翟绍华看着那大块头冲过来，攥紧了刀。不能真捅，可已经来不及想别的了。脑子正迅速转呢，手里的刀突然被人抽走。

关叙从他身后窜上去，照着孙一毫刺过去。

几秒之间，孙一毫原本往脑袋砸下去的电棍被关叙躲开砸到了肩上，关叙的刀刺进了孙一毫的手臂，两个人滚到地上，开始抢匕首。

“妈逼的找死！”孙一毫揪住关叙的后领往后一扯，趁机把人压到身下，刚抓到刀柄，后背一沉。

砖窑烟囱上的铁块掉了下来，刚好压住两人的下半身，两人只能动手。

“住手！警察！”

警报声冲过耳边，其余人纷纷跑开，翟绍华抱住孙一毫的肩膀不让他动手，原本胜利在前，翟绍华却看见关叙突然松手了。

刀被孙一毫抓住，高高举起，朝着关叙的脖子。

关叙颓然合上眼，他想这个角度总不会有意外吧。

砰——

子弹穿过孙一毫的胳膊，匕首脱落，警察连忙抓住了孙一毫和现场其他人。

“都给站好！医生呢医生，快送人去医院！”

关叙还是遗憾，翟绍华说过要么他死解脱，要么关建伟死他解脱，后者失败了，为什么他也没有死呢，他怎么又躺在这间病房。

县城医院的楼非常旧，坐在窗边能闻到楼下烂草的味道。医院只有三层，经常会有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被带进来诊治，其余人司空见惯都不会躲开。

这里常常能听到哭声，吵架声，两者不分胜负。关叙却不反感，总觉得这些人就是他跑出来的灵魂，能哭能闹。

而他的身体倒像从这里抬出去的那些尸体，白布下毫无生机。

住院费是翟绍华付的，但翟绍华本人没有在关叙面前出现，钱是他听班主任探望时提起的。

“从之前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开口。”柳慧切着苹果，她虽然三十来岁，却有很多白发，“我来这里工作很多年了，遇到问题学生非常多，一开始呢像你一样我都会尽心开导，可这个学校的环境就这样，即便做到了不被影响，但他们的成绩不能拉自己一把。”

关叙觉得胃有点空。他盯着那个苹果，皮已经削干净了，柳慧一刀一刀开始切果肉。

“可你不一样，你的成绩非常优秀，可能是学校建立这十八年来第一个能到大城市读书的。这里的每个人都活在窄小的世界，他们没见过东巷外的世界，所以觉得这里也很好。另外那些学生也有自己的家庭，离开学校都能过得安逸。”柳慧叹了口气，“可你呢，你家里没什么留恋的，你有成绩有愿意资助你的人，烂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关叙抬手，“老师，苹果要削没了。”

“嗷，给忘了。”柳慧把苹果递过去，没有让苹果立刻脱手，而是趁机看着关叙的眼睛说，“你愿意告诉老师你是为什么吗？”

关叙眼皮缓缓一眨，眼眶变得湿润，“老师，离开东巷我的人生真的会好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