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份,班主任告知宋谨秦怡一家人来到东巷的日子,前一天关叙正常下晚自习没带题册,拿五块钱到学校的澡堂洗了个澡,然后早早睡了。
东巷又下雪了。零下三十几度,关叙把能套的都往身上套,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脚上那双牌子鞋还是关建伟给他买的。
火车站摆摊的非常多,来往都是拉着行李的男女老少,哈气混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关叙站了快半个小时,眼睛一直盯着来往的人。第一次见这家人,之前连照片都没看过,只能找一男一女带个小孩的组合。
“小叙?”
一旁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关叙恍然回头,看见了三个人。
男人戴着银框眼镜,女人挽着低马尾。他们拉着的小孩表情冷冷的,这一家人都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秦怡拍拍小孩的手臂,“叫人啊宝贝。”
宋禾西主动往前迈开一步,伸出手,声音轻轻的,“哥哥你好,我是小禾。”
关叙弯腰,轻握住小孩的手指,心脏如火车站挂钟的秒针,一颤一颤,“你好啊小禾,我是关叙。”
空荡的世界,雪花飘零,冻得每个人鼻头通红,关叙却觉得手心滚烫。
九月份,关叙拿到了X大的通知书。他收拾完一书包的行李,捏着宋禾西塞给他的两千块钱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火车动起来,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铁轨两边的树往后一片连一片地倒,很快在雪里连成一道模糊的白色。
车厢里嘈杂拥挤,关叙贴在窗边,听着车轮碾过轨缝的声音。
车轮一下一下往前滚,春夏秋冬的更迭恍若秒针转动。
高铁停稳在北京南站。车门打开,关叙孑然一身跟着人群往外走。外头正下着小雪,关叙拢了拢大衣,给孙宇航打了一通电话。
“关儿,啥事儿啊?”
“听说关建伟找了个义子,叫凉生,你清楚吗?”关叙把行李交给王涛,上了车。
“这事儿啊,很早前就找的,那凉生贼眉鼠眼的。我感觉就是图他钱,就那老头把他当个宝贝宠。”
“知道了,你没事帮我盯一盯关建伟。”关叙不想说自己去了东巷被关建伟逮住了。
“不会又找你麻烦去了吧?我的个天爷啊,这人真不要脸。”
“这倒没有。”
“行嘞,那要不要我提醒他一句,别让你给他的钱被那小子卷走了。”
关叙没有犹豫,“不用,随他吧。”
‘造物社’软件第一波试验结束,组里这几天都在开会,解决内测后发现的疑难杂症。关叙原本约好的治疗往后推迟半个月,之后半个月他几乎都在办公室隔间睡觉。
王涛递过文件袋,“老板,关建伟那边打款好了,这是协议书。”
“放架子上吧。”关叙正在审批下面筛选出来的项目,他想到孙宇航的话,又道,“找个人盯住他和那个凉生,另外以后公司安保那边也注意一下,如果这人出现了就报警。”
“您放心,我会盯紧的。今天食堂开了家新的麻辣烫店,很正宗的东北味儿,我给您打包上来?”王涛是看关叙两圈青色的眼袋有点心疼,想着人是东北来的,总归会想吃一口东北菜。
“不用,我等会下楼吃,你去忙你的。”
关叙忙完手上的活直接坐地铁回家遛狗,布鲁斯虽然年纪大但精力一点不输年轻的,在草坪上蹦跶了一个小时,还在跟路过的小狗玩耍。
他牵好狗绳坐在一旁,随手翻了翻朋友圈,发现宋禾西四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动态。
「开创副业!」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宋禾西吊威亚的背影,是在一个斜坡上。第二张是扛着一把磨具大刀的侧面照。第三张是他蹲在雪地里,肩上扛着灯泡,鼻子和脸都被冻红了。最后一张反而没那么猎奇,而是平平淡淡穿着那件长羽绒服躺在床上,脸上被一个小方卡片挡住,非常安详的一张照片。
他抬头看了眼布鲁斯,心想狗随主人,生命力非常旺盛。他点了个赞,刚好照片下面跳出一个评论,是傅清让的号。
「最后一张照片抱着谁做梦呢?」
关叙下意识点开,拉近。发现那不是卡片而是照片背板,手指忽然一麻,像又摸到了行李箱里那张照片。
“旺旺!”
布鲁斯跑过来扑进关叙怀里,舔了舔他下巴。
关叙关掉手机揉揉狗脑袋,“咱们回家吧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