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几天你留北京行吗,我给你订酒店。”
最后一瓶水打完,关叙就醒了过来。他咽了口水,嗓子还是很干,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心里才平静那么一下。
拖鞋擦过木板,关叙猛地坐起来,手背上的针头被牵得一扯。
“别动。”
宋禾西抢上前,一把展平吊瓶的管子。而后轻按住关叙的手,盯着管子看了两秒,确认没有回血才松了口气。
房间一瞬安静得诡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占据两人的间隙。
他们之间很少这样双方都沉默。
宋禾西不肯松手,可光是这么握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没事了。”关叙先开了口,他要抽手,但宋禾西却握紧了。
这一秒,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宋禾西看见关叙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虚虚地移开了。
“关叙,你爱我吗?”
关叙一愣,跟着就要下床,手撑着床沿,脚尖在地上探了两下,没看见拖鞋。
“怎么问这个?”
宋禾西蹲下去,仰起脸看他,轻声道:“我爱你,我真的离不开你,你能感受到吗?”
关叙两条腿垂在床沿,下地的空间被宋禾西的身体占据,就像瞳孔被这张脸填满。
“我听到了。”关叙觉得鼻子痒,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摸摸,“赵宏回北京我要去公司见他。”
宋禾西没有接话,这让关叙心脏一颤,脱口而出:“澄清没用是吗?”
“不是,公司的事情赵宏已经安排妥善了,他让你别担心。”
“所以我是被安排停职休息了是吗?”关叙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事情不是睡一觉就能成为过去,他还是需要面对。
卧室的门半敞开,外面客厅黑漆漆的,只有这里有一盏台灯。
宋禾西:“不是停职,赵宏说了这个项目还是你来跟,只是在外挂着马建宁的名字。”
“行吧,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出去了。”关叙收回脚,把被子拉好,“你公司的事情也有人管吗?”
“嗯,我跟你一起休息。”宋禾西坐回床边,依然握着关叙的手,“孙宇航来北京了,就在酒店,你想见吗?”
“让他回去吧我没事。”关叙靠着枕头,闭上眼,“你也……算了,你想休息就休息吧。”
“艾利利说她这几天都有空。”宋禾西观察关叙的表情,但关叙从醒来起情绪反而很平静。
“不用,我没病。”关叙眉头不自觉地拧着。
“你当然没病,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关叙猛地睁开眼,“你觉得我没病,所以你找来孙宇航,告诉我艾利利有空,你也歇着了,我们都没病,那你说那些话到底在怕什么?还用我告诉你吗!”
宋禾西身体一僵,声音低下去:“我不在意,如果说害怕什么,我怕你觉得我会在意,就把我给甩了。”
“但是我在意!”关叙一把扯掉针头,吊瓶连带着架子歪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心底那些东西也跟着这一声全涌了出来,“这么多年我都在好好过日子,可你现在非要我承认自己是个精神病,这就是你说的不在意?”
“别乱动!”宋禾西急得抽了把纸巾,一把攥住关叙的手臂去捂针口。
手背上被针划开一道口子,血珠不停地往外冒。
他嗓门一下炸开,“流血了你看不见吗?!”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去改变什么?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是我不能给你的!”
关叙甩开他的手,血珠溅出来,在被单上划出一道痕迹,“你让我怎么接受你比我还相信关建伟?”
“求你了关叙,把伤口——”
“是我该求你,你要是不信我说的你就走,咱们今天就算分手!”
一瞬间,胸腔像被这句话抽空,气怎么都接不上来。而抬眼看见宋禾西泛红的眼角,关叙一下子慌了神。
宋禾西用力咽了咽口水,嘴唇翕动。
半晌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当你在气头上不计较,但是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两字。”
关叙移开视线,“除非你不提今天这事。”
房间终于没有了两人怒吼声,宋禾西手里的卫生纸被攥成球,他扔掉,掏出电话,“麻烦你再过来一趟。”
“你干什么?”关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宋禾西挂断后解释说:“是医生,我叫他过来给你包扎。”
“不用找医生。”关叙自己抽了几张纸,胡乱按在手背上。
“关叙,你看着我。”宋禾西强硬地站到了他面前,沉声道,“面对徐阿姨这事两种结果,你最害怕什么?”
关叙按纸的手无声蜷缩,望着宋禾西黑漆漆的眼球,他没能躲开视线。
“徐阿姨走了以后,你活着就只是为了她那点念想吗?”宋禾西往前逼了一步,“就当这世上没一个人爱你,难道你就会去死?”
关叙屏住呼吸,宋禾西靠得太近,近到他的情绪无处可藏。
他只能看着对方,但在那双眼底照见自己的模样时关叙打心底里恐惧。
“我来告诉你,你不会,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就算身边没人你也能好好活,你本来就是这种人。”
宋禾西趁机伸手环住关叙的背,轻轻一带,把人拉进怀里。
关叙没动,脸靠在他肩上,房间里只剩下两重渐缓的呼吸声。
“我爱的是这样的你,这一点我希望你能知道。”宋禾西慢慢搂紧,头埋在关叙颈窝里,气息重过声音,低声道,“更何况你不是一无所有。”
关叙没有说话。
宋禾西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贴在他皮肤上,闭着眼,可以感受到从对方胸口传来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