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关叙指了指客厅门口的位置,“我和我妈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艾利利指了指画圈的地方,“关建伟什么时候跑到这里的?”
“这时候他没有出来。”
艾利利:“这个圈是相框的位置,如果这时候你和徐瑛跑了,是谁把你推到了相框上?”
原本不停搓揉的双手突然顿住,关叙愣愣地看着那个画圈的位置。
艾利利:“是不是徐瑛推了你?”
“不是。”关叙脱口而出,他吸了吸鼻子,“是我自己撞到了,也许是关建伟这时候其实出来了,要拽我回去。”
艾利利心平气和:“是她推了你,因为她想一个人走。”
“不是!”关叙忽然站起来,语速飞快,“是关建伟发现着火了出来抓我,我妈要拉我走,但关建伟先把我拽回去撞到了相框上,然后她回来救我……”
火呛得眼睛睁不开,黑影闪过,关叙被推开,后脑勺重重撞上相框,疼得他只能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身旁的门突然打开,几个高大的影子惊叫着跑出来!
“操!人呢?”
关建伟捂着鼻子往外走,余光瞥见墙角的人,他大步过去拎起地上的人,“给老子装死呢?!出去再收拾你!”
关叙眨了眨眼,画面如潮水从脑海里消退。
“是关建伟抓着我,说出去就打死我。”
艾利利:“他抓着你离开,那你妈妈呢?”
关叙舔了舔嘴唇,张嘴咬住了食指的指背,拧紧眉头:“她在里面。”
“是你们逼死我!”女人一把扯散架子上的废纸,试卷哗啦扬起,落进火里瞬间烧成灰烬,“你们都要逼死我!”
“放火你还有理了?我他妈就该早点打死你!”关建伟一手拽住孩子,一手捂住口鼻往外走。
架子上的东西哗啦啦砸了一地,浓烟熏得眼睛生疼。
关叙凑近一口咬住关建伟的手。
“操!”
关建伟猛地甩开手,火苗扑了满脸,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要打死我,我只能咬他手!然后我就回去找我妈。”关叙腿越过桌子时蹭到了纸张,纸张掉落下来,他的目光追过去,看着画圈的位置。
“但是她不走,还在那里骂人,我就过去抓她……”关叙抬手做了个伸手的动作,瞳孔突然涣散,紧接着眼皮慢慢动了动,“为什么她会拽我?”
艾利利跟着起身,而门外的宋禾西听见这一切手不由得捏紧了门柄,一双眼紧盯着关叙。
关叙咬住唇,喉结上下一滚,脑海里忽然接上了一个画面。
“我要你们一起死!”女人一把拽住孩子的手,关叙摔倒在地。女人挣着要跑,右脚绊在桌腿上,整个人往前一栽,两个人歪倒在一起。
“妈!”
“别叫我!”女人用胳膊肘撑着身体往前爬,半张脸埋在浓烟里。
她回头看向倒在身后的关叙,见孩子消瘦的脸颊都是泪痕,缓弯起嘴角,“小叙,好好待在那里不要动。”
“她为什么要甩开我?”关叙忽而回头看艾利利,辩驳道,“我只是想拉她走,她为什么要把我甩到火里?”
浓烟吸进嗓子,关叙歪歪扭扭起身贴着墙拔腿就跑,脚尖意外碰到了歪倒的油灯。
他心中一动,弯腰捡起,抓在手心。
“我可以救她,只要她带着我走,我就没想过放手。”关叙眼底猝然涌起一汪泪花,慌忙抬手按住太阳穴。
可脑海里的画面没有卡住,他看到了女人那双眼。
徐瑛盯着他,火光印在她浅棕瞳孔里,张嘴时,五官扭在一起。
“不许走!你怎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隔着一步距离,关叙大声质问,火舌蹭地舔过后背。
深蓝色校服烧化,黏住一片血肉。
徐瑛那双月牙眼弯起来,眼泪顺着颧骨往外滑落,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我恨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都是因为你们……”
关叙捏紧了手中的油灯,抬起来,落下!
女人的头垂了下去,那双满是厌恶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关叙的视线落在脚边那摊慢慢扩大的血迹上,他扯起嘴角,轻声说:“我也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