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柔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像一片在风中飘摇的叶子,随时都可能被吹落,被踩碎,被遗忘。她想象着师尊描述的场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手脚被锁链拴住,被一群面目狰狞的男人轮番侵犯。她想要尖叫,可她发不出声音。她想要逃跑,可她无处可逃。
“那我……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哼哼,小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那声音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不甘。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吃掉,不甘心就这样被摧毁,不甘心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一朵浪花都激不起。
“利用他们。”苏怜幽的眼神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那锐利不是对着云绾柔的,是对着那些男人的,是对着这个世界的。
“在他们来觊觎你之前,先一步掌控他们。让他们为你疯狂,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修为和资源送给你。不是抢,不是偷,不是骗——是他们心甘情愿,是他们求之不得,是他们感恩戴德。然后你利用这些修为和资源变强,强到没有人敢觊觎你,强到没有人敢碰你,强到没有人敢对你说一个‘不’字。”
她将云绾柔的手握得更紧,紧到云绾柔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量,能感觉到她心中那股压抑了四百年的、不甘的、渴望的、燃烧一切的力量。
“这就是为师的计划——让你从猎物变成猎人,从被利用者变成利用者。不是等着被人吃,是主动去吃别人。不是被人踩在脚下,是把别人踩在脚下。不是被动地接受命运,是主动地改写命运。”
她看着云绾柔的眼睛,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她的灵魂里。
“绾柔,你不是猎物。你是猎人。你不是工具。你是使用工具的人。你不是被利用者。你是利用者。记住这一点,永远不要忘记。”
云绾柔看着师尊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听着她铿锵有力的话语。她心中的恐惧,像冰雪遇到了春风,一点一点地消融。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浑身发烫的情绪。是愤怒?是不甘?是渴望?是野心?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死,不想被吃掉,不想被摧毁。她想要活着,想要变强,想要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曾经想要吃掉她的人,匍匐在她的脚下。
她不想被利用,不想被当成工具。所以她必须变强,强到没有人敢利用她。至于师尊说的“利用别人”——她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她不是那种人。她从小就被教育要善良、要谦让、要替别人着想。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犹豫半天,怎么可能会去利用别人?
可她也知道,如果不变强,她就会被人利用。被人利用,比利用别人更可怕。因为被人利用,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利用别人,至少是你主动的。
“我明白了,师尊。”她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已经有了一丝坚定。不是那种历经沧桑后的、看破红尘的坚定,而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尽管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只能往前走的坚定。
苏怜幽满意地点头。心中却在冷笑。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她的笑容依旧慈爱,她的手依旧温暖地包裹着云绾柔的手。可她的心,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冰,像深山的泉,像古井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傻孩子。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变强到能反抗我吗?你以为“利用别人”是你想不想做、能不能做、愿不愿意做的事吗?不,到时候,你不需要想,不需要能,不需要愿意。你会自然而然地去做,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吃饭一样本能。因为双修会让你沉迷,力量会让你上瘾。尝过那种甜头,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你会像一只被喂了药的狗,永远追着那根永远够不到的骨头。而那根骨头,在我手里。
等你真正开始双修,你就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不是“如果”,不是“可能”,是“一定”。因为这是人性。因为这是九转天成媚骨的本能。因为这是苏怜幽花了四百年时间、用无数人的血泪验证过的真理。
到时候,你只会变成我最听话的工具。不,不是“工具”,是“作品”。一件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的作品。
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入了山峦,暮色从四周涌来,将密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紫色中。催情香的气息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浓郁,甜腻得让人昏昏欲醉。鲛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光线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云绾柔还跪坐在蒲团上,手中握着那枚玉简。玉简中的内容她已经看完了,可她的神识还没有收回来。她在反复地看着那最后一行字——“九转天成媚骨。等级:超越极品。万年不遇。万炉之炉。”
万炉之炉。不是人,是炉。不是她,是它。她是一尊炉。一尊被精心打造的、价值连城的、即将被送上拍卖台的炉。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绝望?还是因为——她终于接受了?接受了这具身体不是她的,接受了这个身份不是她的,接受了这条命不是她的。她是一尊炉。炉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不需要有自己的感情,不需要有自己的梦想。炉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被使用。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天地间一片黑暗。合欢宗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颗颗星星,散落在山间。远处有钟声传来,悠远而绵长,像是在为谁送葬。
苏怜幽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云绾柔。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想起了一句诗——“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她就是那个淘金的人。云绾柔就是那块金。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淘尽了泥沙,吹尽了狂沙,终于看到了那块金的光芒。还不够。还要继续淘,继续吹,继续打磨。直到那块金,变成她想要的形状。
她转过身,看着还跪坐在蒲团上的云绾柔。少女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绾柔。”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起来吧。地上凉。”
云绾柔抬起头,看着师尊。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桃子。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凌乱而狼狈。可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天真的、什么都不懂的眼神了。而是一种复杂的、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眼神。像古井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她站起身,走到师尊面前。
苏怜幽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好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终于长大了。”
云绾柔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什么是“长大”。她只知道,她不再是两个月前的那个她了。两个月前的她,会笑,会哭,会害羞,会脸红,会为一个善意的眼神感动半天。现在的她,不会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苏怜幽的影子投在墙上,将云绾柔的影子完全笼罩其中。
她握着云绾柔的手,站在窗前,像一幅画。画中,一个是慈爱的师尊,一个是乖巧的弟子。画面温馨而美好,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暖意。
可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师尊的眼中,没有温情,只有算计。弟子的眼中,没有依赖,只有空洞。这幅画,不是关于温情,是关于——狩猎。
猎人已经准备好了陷阱。猎物已经走进了笼子。
只等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