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这叫“坚强”。坚强的人不会哭,不会退缩,不会在深夜辗转反侧。坚强的人会接受命运的安排,会承受痛苦而不抱怨,会在被伤害后依然笑着面对这个世界。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坚强的人”了。
其实这叫“麻木”。
麻木的人不会哭,不会退缩,不会在深夜辗转反侧——不是因为她们不会,而是因为她们已经失去了会的能力。她们的感官被磨钝了,像一把用得太久的刀,刀刃卷了,切不动东西了。她们的灵魂被磨平了,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石头,棱角没了,纹路没了,连颜色都变得灰扑扑的。她们依然活着,依然呼吸,依然吃饭、睡觉、走动。可她们已经不再“活着”了。她们只是“存在”。
苏怜幽看在眼里,心中暗喜。
云绾柔变了。她的笑容更温柔了,她的眼神更温顺了,她的身体更柔软了。她不再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苏怜幽,问“为什么”。她不再在深夜偷偷哭泣,让苏怜幽在门外听到压抑的抽噎声。她不再在见男人之前做漫长的心理建设,让苏怜幽等得不耐烦。她变得——完美。像一个被反复打磨过的艺术品,每一处都光滑如镜,没有棱角,没有瑕疵,没有任何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她的“配合度”越来越高。以前苏怜幽要花半个时辰说服她,给她讲道理、说好话、甚至威胁她。现在只需要告诉她“去见谁”,她就会乖乖去,乖乖做,乖乖回来。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安抚,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付出。她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输入指令,输出结果。简单,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让苏怜幽在与其他人“交易”时有了更多的筹码。以前她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云绾柔身上,每一次都要确保她的“状态”良好。现在她不用担心了。云绾柔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机器,运转流畅,不会卡顿,不会出故障。她可以放心地把她“租借”出去,每一次都能换来丰厚的回报。灵石、丹药、法器、功法、人脉、地位——所有她想要的,都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而这枚棋子,越来越趁手了——不哭,不闹,不反抗。像一把被驯服了的刀,刀锋依然锋利,但不会再割到握刀的手。
苏怜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满山的桃花。桃花已经谢了,枝头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暮春将尽,初夏将至。她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头,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快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接受。不是‘接受安排’,是‘接受命运’。接受了,就不会再想逃了。不会想逃,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窗外,风吹过桃林,枯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像在叹息。她没有听到那些声音,或者听到了,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她的计划——那盘棋,那枚棋子,那个越来越完美的作品。
而在洞府中,云绾柔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几片枯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枯叶,穿过那片桃林,穿过远处的山峦,落在更远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她只是看着,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在等。她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滑动,划过那些她刚搬进来时自己刻的莲花纹样——歪歪扭扭的,深浅不一的,每一刀都很用力的。那些纹样已经被磨平了许多,像她的心,像她的灵魂,像她曾经的自己。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客人。她必须睡了。
她睡了。这一次,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