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走近了一步，又走近了一步，才发现那道“错觉”是怎样一点点变得清晰的。她不施粉黛，眉眼淡得像用清水描过，唇色也是浅浅的，像被晚霞染过一瞬又退去。她停下来，转过身，朝他行了一礼。

“绾柔见过冷前辈。”她的声音清澈，像溪水淌过石面。冷月痕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媚意，没有任何刻意，只是干干净净的，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泉水。可就是那样一双眼睛，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轻轻一放，就把他修了三十年的道心划开了一道缝。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陌生得像是别人的。他感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了出去，指尖离她的脸颊只差一点点。他猛地缩回手，指节攥紧，整个手掌都僵住了。

“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他转身便走，步伐快得像逃。竹叶在他身后沙沙作响，暮色从林间漏下来，他背靠着远处一棵老树，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跳动像擂鼓一样失控。他闭上眼，脑海中还是那张脸——不是五官本身，而是那一瞬间的静。

他修炼了三十年的无情道，居然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一眼破功。他靠在树干上，树皮粗糙硌着后背，他却像感觉不到。他只是反复地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在短短一瞥之间，他三十年的路就走到了尽头。风穿过竹林，吹动他垂落的剑穗。他没有再回头，但他知道，那条路，他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