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期待,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短暂的、像是水流忽然绕开一块石头时留下的空隙。
沈惊鸿坐在弟子席上,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上那个红衣少女身上,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移开,落在苏怜幽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很久才垂下目光,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久久没有直起来。
他是五个人中唯一一个筑基期的,也是唯一一个没有送礼的。他不知道苏怜幽为什么选他,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善意的安排。坐在不远处的沈清音,脸色像纸一样白。她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尖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染红了袖口的边缘。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张空空的桌面,目光像被钉在了上面,一动不动。
台下终于开始有声音浮动起来,像水面下细密的气泡,一颗接一颗地浮上水面。“沈惊鸿?他不是道心崩塌了吗?怎么还能助修?”有人压着嗓子说。旁边的人摇了摇头,声音更低:“我看是苏怜幽想羞辱沈清音。让她哥哥去碰她最恨的人,这招够毒的。”那声音像一滴墨落进水里,缓缓洇开,没有人再往下接,可那些目光已经像风一样,斜斜地飘向沈清音的方向,又收回来,像什么都没看见。
苏怜幽没有理会那些低语。她只是站在那里,等那阵声音自己落下去,才开口继续道:“助修将在密室中进行,每轮一个时辰。绾柔会在每一轮结束后出来展示修为进展,让大家一同见证九转天成媚骨的神奇。”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文字,字句之间没有空隙,也没有迟疑。
她侧过头,看向高台上的云绾柔,声音柔和了几分,像夜风穿过廊檐时带着的那点凉意。“绾柔,准备好了吗?”
云绾柔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目光很静,像秋日午后一片不起波澜的湖面,映着天光,却看不出深浅。她看着师尊,看着台下那些还在浮动的人影,看着远处山脊上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线。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那一刻的安静里。“准备好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那种被推上高处的紧绷,也没有那种自嘲式的松脱。她只是说了那句话,像在说一件已经不会再被更改的事。风从她身侧吹过,吹动她披散的发梢,又轻轻落下。她垂下眼睫,像一艘已经解开缆绳的船,正安静地等着水流把她带走。她不知道自己会漂向哪里。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