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狂奔。风从他们身后涌来，带着尘土的气息和妖兽嘶吼的余音。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他的手很大，带着一层干燥的、温热的触感，将她有些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妖兽群紧追不舍。几只五阶的疾风狼率先从队伍中分离出来，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像几道正在贴地飞行的暗影，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已经缩短了一半的距离。厉寒一边跑一边挥剑，每一次回身都精准地劈向最靠近的那只疾风狼，将它们逼退。可它们数量太多了——劈开一只，就会有另一只从侧面补上来；再劈开一只，又会有两只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了，他握着她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云绾柔的呼吸也乱了。她的修为比他低得多，体力也差得多。她的脚步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正在微微发颤，膝盖正在沿着它不习惯的方向微微偏转。她的气息像一条正在变浅的溪流，流速正在一层一层地减缓。她的声音像一枚正在缓慢下沉的叶子，终于快要触到水底了：“厉寒……我跑不动了……”

厉寒没有放慢脚步。他也没有松开她的手。他只用了一瞬间做出了那个决定——他弯下腰，将她的身体从地面上接了起来，像在拾起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仍然完整的旧物。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正沿着她后背和膝弯的弧度合拢，像一枚正在合拢的旧锁扣，沿着她身体的轮廓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固定在胸前，她感到自己的重心正沿着他怀抱的弧度迅速调整，他正在用自己的步幅替她补齐她已经跟不上的距离。

“放我下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她自己也未察觉的颤抖和另一层同样真实的愤怒，不是对厉寒，而是对那个正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她还不确定是否愿意确认的猜测。“你也会跑不动的！”

“闭嘴！”厉寒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很少听到过的、不容拒绝的笃定。他的声音像一面正在被敲响的鼓，余音沿着她的胸腔边缘缓慢滚动。“我跑得动。你不要管我能不能跑得动，你管好你自己。”

他咬着牙，步伐没有变慢。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正在微微用力，他的呼吸正沿着她耳侧的弧线向下滑落。他的心跳从两人紧贴的胸腔处传来，急促而有力，像一面正在被反复敲击的鼓，余音沿着她的肋骨边缘缓慢扩散，她感到自己正在被他稳稳地托着，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不断移动。

妖兽群还在后面追，距离越来越近。她能听见那些脚步声，像无数枚正在同时落下的棋子，在她身后不断推进，沿着她来时的路一路向前延伸。她感到自己的手正沿着他后颈的弧度缓缓滑过，像在确认一件她还没有完全看清形状的事物。夜风从他们身后涌来，带着尘土和妖兽的气息，拂过她裸露的手背和脚踝，又沿着他肩线的方向向前流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合欢宗的山门前，也不知道当秘境关闭时，她是否还能站在门内，重新面对师尊那副温和而笃定的面容。她只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人稳稳地托着向前移动，他的手臂正沿着她身体的轮廓缓缓合拢，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不断靠近。妖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可她感到自己正在被一枚她已经存放了很久的温暖缓缓包裹着——像一枚还没有学会合拢的信封，正沿着他掌心的方向缓慢流动，朝着一个她还看不清尽头的位置不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