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工匠的薪资由我承担,作为附赠。”
“你倒是大方。”
“长远投资,殿下。”
“工匠的钱就不必了,我需要您船上所有富裕的书籍、不再使用的仪器和一位西班牙翻译——如果我们能一直合作,可不能总用您邻国的话交流。”
萨拉查笑了两声,爽快地应下这个提议,他已经开始期待面前的女领主看到那些最新著作时的表情了。
萨拉查随即展开一套更完整的贸易方案:清须为西班牙商船提供靠岸许可和市集准入,关税比岐阜低两个百分点;首批铁炮以粮米分期抵换,后续交易按市价结算;西班牙在清须设立长期贸易代理处,茶茶以清须领主名义签署关约。茶茶在他的方案上只慢悠悠加了一条——你的商船每次靠岸,我的人要登船检查货品清单。
“我从不偷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诚意受到了冒犯。
“那更没必要拦我了。”
下午堀部为西班牙人招募了一批临时帮工,帮助他们卸下船上的商品。卸货的人群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抱着一个木箱,脚步比其他人都慢。箱子里装着一台黄铜制的星盘,阳光从接缝处漏进去,在盖板上映出一小块晃动的光斑。他低头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走啊竹次郎,看什么看?早搬完早回去帮工。”
他应了一声,把箱子搬进了仓库,临走前又偷偷看了一眼星盘,脑子里开始盘算起什么。
晚餐设在偏厅。萨拉查注意到茶茶的案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账册,旁边是一本《贞观政要》的抄本,纸边已经翻得起了毛。他问茶茶清须的粮食年产量能养活多少驻军,又追问清须的市集税收结构、有多少固定的商铺、每年的关税收入如何。茶茶一一作答,然后反过来问他:马尼拉来的盖伦帆船一年跑几趟,从墨西哥运来的白银有多少比例回流到亚洲市场,西班牙和葡萄牙在亚洲的贸易竞争是否已经影响到铁炮的进货价格。最后她又问了一个临时想到的问题:
“印第安人在新大陆总督手下过得怎么样?”
萨拉查端着酒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殿下,您问的问题比我见过的大部分欧洲商人更专业。”
“安土城里有传教士,也有商人。我小时候听过他们的谈话。”
“您在做的倒不像是交易,更像是清醒的、有目的性的某种交流。”
萨拉查站起来,正式向她告别。
“殿下,我在亚洲做了十二年生意,见过很多国王和大名。他们中的大多数,在第一次见面时会问我三个问题:你的船能运多少白银,你有多少新式武器,你能不能帮我联系欧洲的雇佣兵。您是第一个问我马尼拉市政厅如何裁决贸易纠纷的人。”
他行了一个西班牙式的鞠躬礼,然后直起身,看着茶茶的眼睛。
“殿下知道马尼拉的市长是谁吗?一个女人,她叫伊莎贝拉·德·门多萨,是已故伊莎贝拉女王的远亲。在马尼拉,女人的裁决权不是靠武力建立的——女人坐上审判席,靠的是规矩。殿下,您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日本的伊莎贝拉——不是靠婚姻,不是靠摄政,而是靠一道一道规矩,把一个需要您的城市堆到您脚下。”
茶茶没有说话,这个名字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