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住她的手往里带，她整个人僵住了，眼神里竟流露出无奈和包容，就像是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似的。

大半夜，蝙蝠侠牵着个小女孩进店，画面诡异得和谐。

店员见了，怕得低下了脑袋。

“先带她去洗手间。”

店员看了一眼小女孩的手，点头。

凉水一碰到皮肤，之前还算听话的小女孩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不停啾啾叫，紧闭着眼往后缩，整个人往他怀里躲。

蝙蝠侠叹气，把她往前推了推。

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然后是两只，最后停止了畏缩。

她没洗过手？他越来越疑惑。

受创实验体？魔法生物？无数种可能和应对方案在脑海中闪过。

一个没留神，小女孩把洗手液吃了。

蝙蝠侠：？

她倒没吃多少，只是舔了一下，然后夸张地干呕起来。

等等。

她怎么这么像一只鸟。

*

拉尼乌斯觉得大蝙蝠是一只好鸟，因为他带来了美味的食物。

她饿了好久，拿起食物就埋头吃，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大蝙蝠就坐在对面看着她，等她吃完，他伸出手比划着什么。

他怎么就不能变聪明一点呢？拉尼乌斯无所谓地点点头。

这些都不重要，她有更重要的事。

她再次把烫伤的那只手伸到大蝙蝠面前。

“大蝙蝠，你可以吃香喷喷的肉。”她啾啾叫着。

大蝙蝠没有动。

是不香了吗？还是他不喜欢？

她改成伸出整只手，摊开递到他面前。

大蝙蝠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从腰上那个黑漆漆的带子里掏出亮晶晶的东西，放进她掌心。

拉尼乌斯缩回手，低头一看——亮晶晶！

她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手心里的宝贝，脑内风暴中。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她抬起脑袋。

大蝙蝠又拿了一块亮晶晶，放进自己嘴里，指了指她。

拉尼乌斯啾了一声，拼命摇头。

亮晶晶不能吃！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把抱住大蝙蝠的腰，开始摇晃他。

“不行，你得吐出来，不能吃哇，亮晶晶是用来收藏的，跟你们蝙蝠说不清楚！”

她急得叽叽喳喳。

“你还没吃我香喷喷的翅膀呢。我是个诚信的好鸟，你吃完再死好不好。”

细瘦的胳膊爆发出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力气，摇得他腰带上装备叮当作响。绿色的眼睛瞪得浑圆，脸上写满了焦急。

大蝙蝠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放到桌面上。

还在摇。

他皱起眉，继续比划手势。

拉尼乌斯不语，只是一味地摇晃他。

大蝙蝠思索了一下，从腰带里一件件往外掏东西，糖果，电池，备用通讯器零件，随身携带的硬币。

拉尼乌斯停住了。

她低头看看满桌的亮晶晶，又抬头看看他。绿色的眼睛先是困惑，随即化作近乎慈悲的了然。

“哦，”她啾了一声，声音软下来，“你觉得那些食物不够，还想加上这些？”

“可以的，”她认真地说，像个做大生意的商人做出最后的让步，“但你得记住，我可不是普通的伯劳。我是能捕老鼠的那种。所以你得再加——”

她低头数了数桌上的东西。

“——再加一块。”

“等等……不对。你吃了亮晶晶，吐出来！”

这次她没有摇晃他的腰，而是绕到他背后，用力拍打他的背。

见大蝙蝠毫无要吐的意思，拉尼乌斯觉得他真是没救了，在他死前，必须尽快完成交易。

她跑了回去，把手伸向大蝙蝠。

这一次，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感觉不对劲。

熟悉的感觉，悲伤的味道，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和她很像，可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大蝙蝠正用一种白色软软的东西擦拭她的手指，动作很慢，也很轻。

拉尼乌斯怔住了。

妈妈曾经这样做过，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从巢穴摔出去，翅膀蹭掉了几根羽毛，妈妈就用喙一根一根替她理顺，一边理一边发出安抚的鸣叫。

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你是不是，”她小声啾了一下，“也找不到妈妈了？”

大蝙蝠没有回答。他继续处理她的伤口，把凉凉的膏药均匀涂在泛红的皮肤上，再用纱布轻轻缠绕。

拉尼乌斯没有再说话。

他默认了？大蝙蝠也和她一样吗？

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大蝙蝠低垂的头颅。头顶有两只尖尖的耳朵。

那他一定是蝙蝠。

和她生了一样的病，才变成现在这样。那为什么他会说人类语言，却不会说鸟语？是他们生的病不太一样吗？

但不管怎样，他是一只找不到家的、不会说话的、笨笨的大蝙蝠。

就像她是一只找不到家的、不会飞的、饿坏了的小伯劳。

拉尼乌斯用担忧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不错过他任何一丝变化。

她变得难过起来。

他会死吗？她的兄弟姐妹也都很容易死。大蝙蝠也是吗？更何况他还生了病。

她也会死吗？她没有吃亮晶晶，但她生病了。

拉尼乌斯不想死。拉尼乌斯想要妈妈。

大蝙蝠也是这样的吗？

大蝙蝠也想要妈妈吗？

她伸出手，拍了拍大蝙蝠的脑袋。

“好吧，我明白了。你不想跟我交易，所以不想吃我。如果你没死掉的话，我们可以暂时搭个伴。”

她习惯性歪着脑袋，“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交易，却给我食物呢？”

没有答案。

大蝙蝠处理完伤口。

手重获自由，拉尼乌斯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抓起桌上的亮晶晶，推回他面前。

“还给你。”她的语气郑重，“这个不能用来交换。就像我从来不换妈妈的东西一样。这是你的亮晶晶。”

动作很直白。即使听不懂她的话，大蝙蝠也沉默片刻，把东西一一收回口袋。

拉尼乌斯其实偷偷藏了一个亮晶晶。

这是她应得的。

鸟类的迁徙不需要地图。它们知道该飞向哪里。

这里很安全。

大蝙蝠还在不停比划手指。拉尼乌斯脑袋晕乎乎的，只是随意点头。

她会准备好的。

即使生了病也没关系，起码吃饱了，那就没问题。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陌生的、嘈杂的奇怪世界。

拉尼乌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巢穴里，妈妈用温暖的羽毛覆盖着她。外面是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她梦见自己又会飞了，翅膀张开的时候风从羽根穿过，那种感觉比任何亮晶晶都要好。她飞得很高，高到能看见整片森林，看见河流像银色的蛇蜿蜒穿过大地。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所以你就是我的妹妹吗？”

拉尼乌斯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