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会投射出考核者内心最为深重的执念,被幻境所困超过半刻,也被视为考核失败。
和宋青竹一道参加考核的还有许多人。
大多数都认识他。
“呦,这不是前年去疾狮派参加考核的那个废材嘛。”
“听别人说你没有灵根啊?”
“那你是怎么求得磐石派让你参加考核的?”
“要我说考什么啊,无灵根的废材能走多远啊哈哈哈哈哈!”
宋青竹低垂着头,身侧手掌紧握成拳。
几个把玩着考核玉令的人看到他的模样又大笑起来。
“怎么,要打我们啊?”
“哈哈你们看他竟然还引灵入窍了,那岂不是从小就想着脱离柳家了?”
“你去求求柳石少爷不就好了,他已经是内门弟子,你去求他,还可以获得进入内门服侍的资格啊。”
嘲讽声不堪入耳,宋青竹听得清楚,一字一字尽数咽下,他看着考核入口,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身影隐没后,他很快又出现在铁梅所设的水镜中。
水镜波纹荡漾,沉殊三人看着宋青竹迈上了乱石阶。
接着数不清的巨石凭空滚落,速度极快,宋青竹和其他人一边躲避,一边往上爬去。
柳如春站在铁梅身后,笑意冷冷。
“无趣,”柳石不耐地开口,“一个罪奴,直接杀了罢,还有帮他的那几只不识时务的狗,哼。”
柳如春:“无趣?我倒觉得很有意思呢,师尊,您说呢?”
铁梅:“既已成为内门弟子,就该多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柳如春笑意收敛了些:“师尊训诫得是。”
铁梅长老看向水镜里不断攒力向上攀爬的宋青竹,眼神依旧淡漠。
这边,沉殊三人席地而坐,也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镜。
沉殊:“第几道石阶了?”
方外山:“三百二十三道。”
“你数错了,分明是三百三十二道。”
“是吗?”
说话间,宋青竹脚下不慎,身子一歪,又向下滚落了几道石阶。
沉殊:“……现在是三百二十三道了。”
半个时辰后。
宋青竹在那乱石阶上总是退了又进,进了又退,像卡住了一样,时不时还要提防着其他人的恶意阻拦,沉殊的困意便如同那乱石阶的巨石滚滚袭来。
她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
“登顶了。”玄离思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沉殊瞬间清醒了。
她看向水镜,宋青竹已经进入了第二关的幻境。
那是一片迷雾丛丛的空间,灰暗幽寂。
宋青竹站在中央,雾气升腾,将他尽数包裹在其中,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水镜里,不过迷雾很快散去,他再度出现,却已痛苦倒地,仿佛被无形之索紧紧缚住。
有些麻烦了,沉殊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去。
凡人踏上修炼之途,在不知不觉间会褪去世俗尘念,执念过于深重者,最是难过幻境关。
“不要担心,”玄离思说,“只是品级很低的幻阵。”
“不,难过的并不是幻阵,”沉殊轻声,“而是他自己的心。”
玄离思不说话了。
时间流逝,和宋青竹一道考核的人玉令次第亮起,只有他的玉令还黯淡着。
方外山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起身,看着水镜里仍被幻境所困的宋青竹,喃声:“他说过,他一定会通过的。”
“半刻已过——”
铁梅的声音再次响彻。
那些之前在入口嘲讽宋青竹的弟子纷纷大笑起来。
“那个废材果然还是失败了!”
“还是乖乖回柳家当奴吧!”
“你们也看到了,他没有通过入门考核,真是可惜。”柳如春看着沉殊,眼里笑意蔓延。
“赌注是……”她甩出腰间的鞭子,冲着沉殊而去,“要你的命!”
玄离思脸色阴沉下来,手指微动。
方外山大喊:“等等!”
沉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立在那儿,不躲不避。
……是宋青竹。
他抹掉嘴角的血,从入口处慢慢走了出来,说:“我没有败。”
赶在最后那一息之间,他破了幻境。
柳如春盯着宋青竹,眼底隐有震惊之色。
宋青竹脸上和手臂上到处都是伤,他的眼神从那些不说话的弟子身上一一而过,他们或厌恶,或震惊……总而言之,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会通过入门考核。
也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不掺杂恶意的笑。
“宋青竹。”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沉殊朝他招手,嘴角微扬,和第一次救下他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一样。
“过来。”
宋青竹也学着她那样,慢慢扬起嘴角,迈开脚朝她走去。
可沉殊的笑意猛然停滞了。
宋青竹脚步停了,后知后觉地转过身,高台上,柳如春和柳石的身影渐渐模糊了,疼痛自他腹部蔓延开来,他低头看去,鲜红的血很快洇开。
铁梅长老挥袖收手,眼神无波无澜。
如同这般,便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