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寒时换上一个浅淡的笑容,从侍者手中接过酒杯。
“好久不见,富兰林克先生。”
“安小姐。”
“……”
杯中深紫色的液体轻轻摇晃,灯光打在许寒时的纱裙上,呈现出一种雾一般的幻感。
她的眉骨其实不浅,也许是因为长期控制饮食,顶灯打下了一团黑色的阴影,只给睫毛尖留下一圈白光。
年长的老者说了些什么,许寒时低下头,脸上带着受宠若惊地谦虚。
即使已经结束了交谈,那些人还会偶尔向她投注眼神。
慢了一步的白芷卉站在门口,心中想。
她的确不用华服丽妆。
他们不敢。
像出了故障的机器,白芷卉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连裳许寒时与多位宾客相互引荐。
许多人都向许寒时抛出了橄榄枝,邀请她换个经纪公司或是来校任职。
许寒时一一婉拒。
好不容易应付完人,乐团开始奏乐,大家开始欣赏音乐。
连裳捏着高脚杯调侃道:“克里斯汀要是看见你今天的样子,都不知道会多感动。”
她说的人是克里斯汀·格林,许寒时的艺人经理人。
大部分的演奏家都很纯粹,不擅长处理事务,找个艺人经理人既能辅助事业发展,还能帮忙打理杂事。
许寒时脾气硬,性格冷,为此克里斯汀没少说过她,但她从来不改。
今日这般好说话已经是非常给连裳面子了。
“别贫嘴。”许寒时喝着高脚杯中伪装成红酒的葡萄汁,扫了她一眼。
连裳无奈:“开两句玩笑都不行,下次谁还跟你聊天。”
许寒时无奈。
又聊了会儿,她才想起来白芷卉来,四顾片刻,在装满小食的餐桌旁看见了她,朝她招手。
白芷卉把剩的一半提拉米苏塞嘴里,又喝下大半杯红酒压下去,才朝许寒时走过去。
连裳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吃饱了么?”
酒精将脸颊染成粉色,白芷卉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差不多了。”
只是一下子没看着就成这样了。
许寒时不喜欢这种场合,把白芷卉托给连裳。
“我出去一会儿,你帮下忙看着她。”
今天宴会邀请了市政厅音乐学院的音乐系主任博格·道格,是许寒时请连裳特意邀请的,为的就是把白芷卉介绍给她未来的系主任。
在这个一封推荐信就可以改变学生一生的国度,过早认识本系主任,对于白芷卉未来的发展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坏处。
她已经完成了对连裳的承诺,趁着这个时间,跑到楼道去抽了个根烟。
在家顾及着白芷卉,她只能在房间或者后院抽。
许寒时的烟瘾不重,只是心情不好时的调剂。
宴会到了尾声,宾客散场。
从窗户望下去,一楼停车场上的各色豪车前后发动,一一驶离碎片大厦。
白芷卉的脸颊粉红,手中的高脚杯不知道空了几次,又添满了几次。
她努力学着家中长辈们的气态,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力求宠辱不惊、不卑不亢,不给为她引荐的连裳和安排这一切的许寒时丢人。
她做的很成功。
‘成熟沉稳’、‘经验老道’一类的词语接连袭来。
系主任和多位名流对她的称赞和欣赏让她心中满是雀跃,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向往之人的垂青,更何况年纪轻轻的白芷卉。
在白芷卉又一次想添酒时,连裳从她手上拿走高脚杯:“差不多就行了。”
白芷卉的脑子因酒精而迟钝,眨了眨眼睛。
连裳用手背碰了她的脸,果然发烫。
“不怕许寒时说你啊?”
白芷卉听到了‘许寒时’,露出一个笑容:“不怕。”
连裳已经能想象得到许寒时照顾醉鬼时温柔夹冰刀的眼神了。
“小孩子不能喝这么多。”
我不是小孩。
白芷卉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由连裳领到角落的沙发,乖巧地坐下来。
“连老师。”
连裳从侍者的托盘中端来一杯白水,放在白芷卉面前:“嗯?”
“许寒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许寒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裳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你觉得呢?”
“脾气臭,”白芷卉想了想:“但是心肠软。”
前半句让连裳笑得不行:“那你可看错了,她心肠可硬了,认准的事,不后悔也不认错。”
“是吗?”
连裳张口就要给她举例子,想了想,还是没说,只笑道:“再相处相处你就知道了。”
“她为什么讨厌小孩?”
连裳托着下巴:“你喝多了就会变成一万个为什么么?”
“告诉我吧,连老师。”
“哎呀好好说话别撒娇,我可受不了小孩子撒娇。”
酒精有点上头,白芷卉皱眉强调:“我不是小孩,小孩爱哭,我不爱哭。”
连裳看着眼前人认真的样子,啼笑皆非。
“好吧,那就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问。”
“我……”
白芷卉的脑子在混沌和清醒之间反复切换,舌尖微翘,顿了好久,才问道:“许寒时和我舅舅什么关系?”
连裳笑着摇了摇头:“喝的假酒吧,这么会问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还是让许寒时自己回答你吧。”连裳耸肩:“要是她知道我当了长舌妇,会把我舌头扯出来剪掉的。”
“她不肯回答。”
白芷卉的眉毛皱成一团。
“这个问题,她会的。”连裳的语气带着一种淡淡的确信,视线落在她背后:“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