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闲跟在他身后走了很久,天色渐黑,时间好像倒流回了几千年前,周围环境褪去城中心的繁华,只剩下荒芜和腐败。
克里斯平带着岚闲走到一根排水管道尽头,或者说,那里曾经是排水管,上面的水渍早已干涸,外壳也被外力砸的扭曲。
再往里走,穿过一扇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铁门。它嵌在两栋废弃仓库的夹缝里,没有招牌,没有灯光,只有一个用粉笔画在地上的歪扭箭头。
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岚闲想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起来这里探险的心——门把手缠着铁丝,门板下半截被污水浸过,此刻正散发出一股铁锈与腐木混合的酸臭。她对这种气味有阴影。
克里斯平先一步将门推开,门轴发出一声骨折般的“吱嘎”声。阴冷潮湿的穿堂风冻得岚闲打了个哆嗦。
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台阶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碎裂,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泥土。墙壁上每隔几步钉着一支柱台,光芒早已熄灭,只有厚重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散。
不,还有其它味道,若有若无,像铁锈。岚闲的鼻子很灵,发现了这点。她问貔貅:“这里是什么地方?”
貔貅:“他说是某不知名小斗魂场,人气很低的那种。”
岚闲:“建在这里人气高就有鬼了。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貔貅:“放宽心,真有什么意外我会第一时间带你离开。”
通道的尽头,一个光头壮汉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擦拭着一把小刀,脚边放着一个投币式的铁皮箱子。听见声音,他抬头看了克里斯平一眼,随后继续摆弄受伤的东西。
克里斯平这时倒是安静,什么都没说。他好像不觉得岚闲看得见,又或是不在乎。壮汉身后又是一扇门,岚闲已经要记不住自己到底跟着走了多久,穿过了几扇门。
掀开最后一道隔音帘,热浪夹杂着声浪猛地拍在岚闲脸上,“这叫没什么名曲?”
里面可比外面热闹多了,人群熙熙攘攘的聚成一团,各种汗味馊味混和,岚闲差点没吐出来。她跟着克里斯平后面,矮小的身材从中穿过还算轻松。
布局倒是挺像斗魂场的,只不过这斗魂台长的倒是独特,是个八角笼,金属栏杆上缠着一圈圈生锈的铁丝,有些地方被人掰弯过,又被草草焊回去,焊疤像蜈蚣一样爬在灰色的金属上。
石板地面有许多处凹陷,斑驳的深褐色,像风干的酱油。
周围没有看台,人们都站在笼边等着观赛,棚顶很高,在笼上有一圈圆柱形凸起,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貔貅:“嗯,确实不像正经地方,小心行事。”
岚闲:“你这个时候又不惜命了?”
貔貅:“这你就不懂了。你一个小屁孩卖肉都卖不出多少钱,有什么价值?能要你命的看不上,看的上你的留不住。”
岚闲:“……这算夸我吗?”
貔貅:“当然!这是优点。”
没有登记,没有协议,克里斯平直接将她带到了八角笼入口,指着门边让她进去。
唯一的魂导灯在铁笼正上方,此刻正因缺少魂力疏松保持灰暗,但岚闲不需要光亮,她看见台下人的脸纷纷转了过来。
眼神都统一的奇怪,不像日月的师生那般充满期待,而是另一种冰冷的情绪。
貔貅:“这是正常的,别想太多。从站上赛台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商品,所有斗魂比赛都这样,只不过你以前不会过多关注观众。记住我们的目的,别走远了。”
岚闲:“嗯,我知道。”
她收拢精神力,不再与台下的人“对视”。寒意却仍未褪去,此刻她就站在台中,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拷打。
前排的光头仰着下巴,眼神像是在看菜市场一块注水肉——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角落里有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叼着烟,眼睛眯起来,似是在心里计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