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身在这片空旷的荒郊洗澡,越满心里始终七上八下,总疑心身后藏着人影。可每次回头望去,周遭连只飞鸟都看不见,反倒平添几分不自然。耳边只有瀑布奔涌、拍击水面的轰鸣,听得多了,身心只觉不适。
她草草洗漱完毕,只觉周身清爽,便起身换上了新衣裳。
这身衣裳竟像是专为她裁制一般,尺寸恰到好处。轻柔的薄纱被清风拂得微微扬起,收腰的款式将她纤细窈窕的身姿衬得愈发动人。越满望着水中绰约的倒影,忍不住撇了撇嘴,暗自得意,“看着还不赖嘛。”
她收好地上的旧衣,哼着轻快的小曲,迈步走入来时的林间。
而山石之后,两道身影依旧僵立不动,还维持着方才互相捂着对方双眼的动作,郗楼耳尖微动,随即嫌弃地收回手,一旁的沛纳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利落撤开了手。
“你不在崇然宫里待命,跑来这里干什么?”郗楼漫不经心地将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沛纳斜睨他一眼,满是不屑,“与你无关。”语罢,足尖轻点山石,身姿轻盈地跃落而下。
“切。”郗楼轻嗤一声,紧随其后纵身跃下,顺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衫,“特意跑到我的地界挑衅,如今反倒说与我无关?”
沛纳把玩着手中玉骨扇,扇面时开时合,语气散漫:“看你体内余毒已清,还顺势突破一重妖阶,我自然该亲自来道声恭喜。”
“今日便是十五,你竟还有闲心惦记我?”
“我是奉命前来龙序城取药的,若非你行事太过张扬,我才懒得搭理你。”沛纳满脸无语,可当抬眼望向越满行经的林间小路时,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取药?”郗楼面露疑惑。
“都说了,与你无关!”沛纳语气不咸不淡,说罢,旋身之际柔光一闪,径直掠向林间,转瞬便没了踪影。
郗楼暗自咬牙,低声斥道,“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恨恨的用脚在水面上用力一踢,瞬间溅起一层细碎水花。
越满哼着小曲走在返程的林荫道上,脚下的石板路愈发齐整。
她抬手轻扯身上的轻纱,左右打量,脚步也随之轻轻晃动。整件衣衫皆是手工缝制。她暗自感慨,古人果真心灵手巧,人像画得栩栩如生,裁衣手艺更是精妙绝伦。指尖摩挲着柔滑的纱料,心中欢喜不已,尤其这衣衫衬得自己容色动人,越满忍不住弯眼偷笑,赞叹不已。
正兀自欢喜,一道流光骤然飘至身前。光晕旋落,一道人影赫然立在面前。
越满心头一惊,捏着裙裾的手猛地顿住,睁圆了双眼,满脸错愕地望着来人。
沛纳手持玉骨扇,神色清冷地望着她。见她吓得手足无措,面色稍稍柔和,语气却依旧故作疏离:“怎么,几日不见,便认不出我了?”
“沛、沛纳?你怎么会在这里?”越满满心惊诧。
“我为何不能在此?”沛纳眉宇间莫名添了几分不悦。
察觉他神色转厉,越满连忙赔起笑脸,“不是不是,大人您自然在哪儿都可以。是我不该在这里,我这就走。”话音刚落,她抬脚便想逃。
“站住!”
沛纳的声音冷了下来。见自己现身只换来对方满心惶恐,全无半分欣喜,他心头郁结,冷着脸道,“我准许你走了吗?”
越满暗自叫苦,心中腹诽,搞什么?这人莫不是特意追来寻自己麻烦的?
她只得停下脚步,勉强挤出讨好的笑容,“那……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沛纳悠然抬手,手腕轻转,玉骨扇倏然在越满眼前徐徐展开,一缕清浅柔风随之拂上越满的面颊。猝不及防间,她下意识眯起双眼,纤长眼睫轻轻颤了颤。
“这妖物,一定是在故意捉弄她!”,越满心想。
“这女人,一定是故意在撩拨他!”,沛纳暗忖。
越满脸上假笑,半点不敢放肆。
沛纳脸上冰冷,满心荡着欢愉。
见对方一言不发,就这么冷冰冰地立在原地,周遭气氛变得古怪又凝滞。
“妖神大人,您用过膳了吗?”越满急于打破这份难堪的沉寂,恭敬做作的躬身道,眼看已至晌午,用饭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由头,用来化解僵局再合适不过。
沛纳身形未动,听见这话,微微偏头,眉峰微蹙,面露嫌弃。
“没有。”
“那正巧,我也还没吃,不如我们各自回府用饭吧。”
话音刚落,越满只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凌空拎起,双脚霎时离地。她惊得连声呼喊:
“啊!你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你不是想用膳?我带你去。”
“我、我是说,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话到嘴边,越满猛然顿住。“妈”字在他那里应该是禁忌吧,幸亏及时止住,不然,下一秒她一定会被摔成烂泥,于是连忙转了话头,故作可怜,“我恐高,你这样抓着我实在难受,求你放我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