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艰难半晌,也只吐出了一个:“我……”
“开不了口吗?为什么,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什么原因?”谢清盯着他的眼睛下了判断:“目光游移、呼吸急促,和上次一样。所以,上次的对不起,真的是对我说的?你在紧张什么?”
这种看破一切般的步步紧逼让萧辞的表情更难堪了:“我……”
谢清安静地看着他,自以为好心地给了他一些组织语言的时间。但是萧辞似乎更局促了。
谢清微微皱眉,松开了手,试图以拉开一点距离的方式让他平静下来。但在他手指离开的瞬间,萧辞就下意识地想垂眼避开他的视线。
于是谢清道:“不准躲。”
萧辞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进退两难。
谢清眉皱的更明显了:“至少目前我还相信你的清白。不要用一些奇怪的动作让自己成为我心里的嫌犯。”
谢清盯着他:“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清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萧辞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我……我……”他努力搜索枯肠,心一横,道:“我有点儿怕您。”
谢清愣了一下:“怕我?”
他顾不上脑海中系统的调侃和取笑,只是认真地打量着萧辞的神色。尽管这个理由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萧辞脸上的表情,竟然还真的又那么一些,或许可以称得上恐惧。
一时之间,谢清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甚至难以言喻。他愣是在原地滞了片刻,才神色复杂地又看向萧辞。
怎么会?
谢清宁愿他真的有什么猫腻,也不想听到这么荒诞的话。
他怎么能怕自己?
谢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句话格外在意。或许是处于对任务进度的关心?所以他才会对萧辞偶尔露出的不尽如人意格外敏感?
这种难以掌控的情绪对他来讲并不常见。说实话,心中这种微妙的感觉并不强烈,似乎无可厚非。
可是谢清却感受到了一丝威胁。那是他无比敏锐的本能在提醒。
漫长的沉默让萧辞的心仿若被悬在了蒸锅之上,让人躁乱又难耐,仿佛被无形的水汽缠过,湿漉漉地提心吊胆着。
他无计可施,近乎是不受控制地本能道:“对不起。”
谢清倏地抬眼看他。
萧辞在他的视线下,长睫微微抖了一下。
“咽回去。”谢清道:“不要说对不起。”
萧辞怔怔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谢清给他的感觉。
仿佛是冰冷的,却又好像是无比接近的。他好像短暂地从高高在上的身份上下来,以一种残酷又冷淡的方式,和他无限平齐。
心跳震耳欲聋。
视线在空中无限地交缠。
谢清紧紧地盯着他,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他的眼睛上、他的身上、他整个人上。
“对,就是这样。”谢清的声音更轻了一些,语气也更近了一些:“看着我,直视我,不准怕我。”
谢清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感受到陌生的温热时,萧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谢清凑近了他的耳边。
萧辞听到了更轻也更冰冷的两个字:“呼吸。”
萧辞的瞳孔一缩,呼吸乱了方寸。
冰凉的手指又一次贴上他的下巴,谢清的身高明明和他相差无几,严格来说的话甚至可能还比他挨上些微,但这一刻,他的视线却近似审视。
目光堪称无情地一寸一寸在他面上巡视,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
“连呼吸都不敢的话,你要怎么面对我呢?躲闪、退缩、方寸大乱,只会授人以柄。”谢清手上用力了一些:“就像这样。”
“授人以柄”四个字好像敲在了鼓膜上,萧辞感受到胸腔中一塌糊涂的频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识海中系统的尖叫终于攀上了一个高峰。
【宿主!您在做什么?!】
音调的声浪实在太尖锐,让他的识海都震荡了一瞬。谢清皱眉,依然盯着萧辞,失望地松开了手。
“你或许觉得,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而我是登真城的城主,我做的一切毫无道理。”
谢清道:“但是,每一个弟子,都可能是未来的城主。每一个尚弱小的修士,都有无限的可能。如果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现在自己心中竖起一座高不可攀的峰,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你完蛋了。”
萧辞捂住了脸。
“我不希望,我城中的任何一个人,对我有畏惧的情绪。每一个人,都应该相信自己比我更加出色。只有这样,才能抓住眼前近乎渺茫的时机。”
谢清看着他,在心中道:尤其是你。
哪怕他现在已经知道,解锁终极任务不再只依靠推进剧情,萧辞作为男主也不再是唯一的入手点。作为这个世界、这个故事唯一的主角,他依然是不可否认的关键,是日后终将和他对垒的唯一人选。
谢清永远对他有近乎称得上无限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