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始之前,萧辞从没想过,剖除灵根的过程会这么难熬。
痛感倒是微不足道,可是他和谢清离得太近了。
此时此刻,隔着这微乎其微的距离,谢清的视线投落在他身上,无比专注又无比小心。
仿佛他在这一刻占据了谢清的所有心神,天地之间顷刻虚无,此时此刻,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全部。
他近乎沉溺在谢清的视线中。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一瞬间,他沉入了一汪舒适的温水中,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此间极致舒展,叫嚣着的满足震耳欲聋。
以至于在谢清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至内府、想要将之掌控之时,内府下意识的抵御带来的冲撞,都没能将他从这失神中拉回。
他感觉到谢清揽住他的手微微用了些力,视线骤然之间有了落点,认真地向他看了过来:“撑不住的话可以抱着我。”
和他温和的话语一同而来的,是内府中尖锐的痛感,外来灵力如游蛇一样缠裹住灵根,一丝一丝渗透进和内府相连的缝隙,如同用尖刀一寸一寸缓缓划开皮肉,敲进骨缝。
仿佛一场漫长而迟缓的凌迟。
可诡异的是,萧辞的心理却在这好像漫无边际的痛感下寻到了一种疯狂又微妙的平衡。
痛感剥夺了他的一切感知,让他不再需要为了自己的心思愧疚挣扎,不需要犹豫在迷恋和挣脱之间反复徘徊。他终于可以不顾一切地沉沦在这短暂的拥抱中,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没有来路,无需未来。所有的一切,定格在谢清专注的视线,定格在尽在咫尺、气息交缠的瞬间。视线在巨大的痛感下晕眩破碎,四肢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掌控,他终于可以彻底地抛下一切。
他不是不想要奋力地想保持清醒,不是没有疯狂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他只是重重地砸进了谢清的怀里,又被他更稳的揽住,像是嵌入了这个怀抱里。
身体剥夺了他一切主动的权力,也赐予了他的心一场毋庸置疑的放纵。
无数次在梦境中缭绕馥郁的香雪兰气息又一次缠上了他的鼻息。在昏沉的视野下,嗅觉总是格外敏感。萧辞的鼻尖压在谢清的脖颈上,他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下意识地想逃开这令人无力招架的气息,却没有办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有史以来,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窃喜。
灵根一点点脱离内府,几乎把他淹没的痛感却赠予他一场清醒的沉沦。
无比贴近的距离下,他仿佛能听见自己胸腔的声音,也能隐约捕捉谢清心跳的痕迹。他们的心跳隔着自己的躯体,像彼此的轨迹一样风马牛不相及,却因为此时此刻这独有的放纵,最无间的贴近在一起。
像是偷来的接轨,哪怕只有一瞬,也依然令人欣喜。
萧辞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收紧,无知无觉间,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那仿佛只容一握的纤腰揽进了怀里。
最后一点微末的距离也消弭于无。
在谢清撞进他怀里的瞬间,萧辞后知后觉他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拥抱,无比用力,无比依恋,无比接近。
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情绪,似乎试图要用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去铭记对方的气息。
不同的两颗心同样重重地砸在胸腔,一时之间,仿佛响成了微妙的同频。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冻结,明明只有一瞬,却仿佛铭刻成了永恒。
谢清错愕地被萧辞深拥,他的指尖甚至残留着刚刚收回的灵力的气息。
萧辞的拥抱太突然也太用力。
就好像把所有押在了他身上。好像他承载着他的一切。
或许是太痛了。
谢清下意识地为他开脱。
心跳的频率让他有些不适应,好像再不抽身,他就难以再保持冷静,即将陷入一场早有预兆的偏离。
可是面对伤患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谢清无比清楚萧辞刚刚承受了什么,所以他无法狠心地保持绝对的理智。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萧辞的脊背,试图让萧辞从这样的紧绷中抽离。
萧辞的反应却好像比谢清还要大些,他好像被这样的动作惊醒,猛地松开了谢清。
失去了支撑的身体一瞬间摇摇欲坠,谢清扶了他一把,强行按着他稳住了身体。
“你灵根溶解的灵力就在内府之中,现在正是气息最紊乱的时候,不要妄动。”谢清把萧辞按在蒲团上,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丹药。
萧辞刚刚恢复对身体的掌控,抖着手去拿,可终究是没有彻底恢复,手指却难以做出这么精准的控制。
谢清叹了口气,伸手捏起滚圆的丹药,垂眸伸手……
丹药被按在了他的唇上。
谢清疑惑地看着他,萧辞也错愕地看着谢清。
他被谢清的动作震慑,竟是忘了张嘴。
谢清显然不觉得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有开口提醒的必要,直接手上多用了些力,试图用动作直接提醒他赶紧吞下去。
好巧不巧,反应过来的萧辞恰在此时启唇。
谢清按下的力道瞬间落空,手指带着药丸一道探进了萧辞嘴里。
萧辞不知是怎么想的,又或许只是惊慌之下乱了动作。
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