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之心也有意识的话，恐怕会因它不争气的主角气极欲死。

它已经足够敏锐，从被掌控着诞生开始，就始终规划着逃离。不动声色地渗透着这个世界，尽可能早地把自己的影响刻下，以求为这虚拟的世界求一线可能。

甚至在捕捉到这过于纯粹、强大的同源气息后，不遗余力地靠近，用尽本能地去为他唤起真相，避免这被强行预设的主角在被人蒙蔽之下仓惶地走完余生。

可是它的主角做了什么？

抵触它的提醒？挣扎理智的预警？对真相避无可避时，甚至自暴自弃地它的力量对抗，以至于灵力暴动，陷入了一场虚无的幻境？

……

沉重的晦暗一点点覆盖上瞳眸中原本的清明。萧辞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不可挽回地，被那股可恨的力量攫取。

他下意识用了些力道，温热的气息旖旎地攀上脖颈，与此同时……

谢清猛地轻嘶一口气，下意识地试图捏着人下巴把人抬起。

他毫不怀疑，萧辞又为他添上一个新的齿痕。

可是直到对上那眼睛时，谢清的眉心才重重一跳。

不妙。

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简直让人猝不及防，谢清只来得及在周遭画下隔绝的法阵，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异常气息就席卷而来，来势汹汹，完全覆盖了这间狭小的空间。

萧辞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的掌心的禁锢，甚至不知悔改地纠缠上了他的手指。

温软湿润一点点顺着指根攀缘，像是流连一般，留下了一片细密的酥痒。

谢清瞳眸抖动了一瞬，只能更强硬地躲开他，禁锢住他的动作。

在那双眼睛里，谢清看见了一片沉晦的混沌。

那是理智正被侵袭的讯号。

他周身的气息是那么熟悉而恐怖，甚至正在源源不断涌现出一阵阵诡异的对抗气息。

房间的边缘似乎出现了一丝扭曲，谢清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一瞬的扭曲模糊。

他的脸色倏地变得凝重。

不好。是幻境的气息。

但是幻境从何而来？这里本就在世界之心形成的结界包裹下，有隐匿之效的幻境都附加在地上人界的范围内。哪怕世界之心的本源力量似乎有致幻的效果，但也是在有实际需要的前提下，日积月累凝成的。

世界之心本质上还是一个无意识的能源体，只是本能地在修补着世界，一点点填充着为修补过程中产生的需要，绝无可能凭空发生作用。

是萧辞？

谢清那依然试图挣脱的人。

理智迷失的人无法沟通，谢清依然放弃了警告或者讲理，十分认真地思索怎么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打晕吗？还是离远一点？

不，还是要从根源入手。

究竟是什么酿成了现在的局面？

是萧辞的灵力和本源力量发生了缠绕？但是按理来讲，萧辞会和世界之心发生纠缠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灵力和本源力量太像，会在靠近时不受控制地发生微量异化。

这种异化的程度轻之又轻，充其量就是让周身染上世界之心的气息而已，甚至都不一定有那些妖族身上的异常气息明显，对他本人更不应该产生什么影响。

怎么会这么深度地纠缠，甚至冲撞？

毫无疑问地，谢清从萧辞周身感到了冲撞的气流。可是两个无限接近到近乎同源的气息，为什么会发生冲撞？甚至剧烈到萧辞的灵力也被牵动，连带着发生更加急剧的交融和异变。

本源力量本就是造物的力量，幻境也不过造物之力不完全的表现体。被笼罩在和世界之心的冲撞气息下，萧辞似乎理所当然地被扯进了幻境。

最离谱的是，因为他的灵力和本源力量的交缠，本源力量的致幻效果也在顺着他的灵力蔓延，这幻境似乎有溢出之势。

这个狭小的房间内的空间已经时不时在扭曲了！

可是要怎么把一个沉入幻境的人带出来？难道要强行闯进他的幻境吗？

哪怕自恃自己的神识足够强悍，谢清也没有做过这种事。

作用于现实的切实的幻境还好说，这种作用于的幻境到底在哪里？识海？还是神魂？

无论是哪一个，无论都是极其敏感又隐蔽的。

真的这么做的话，先不管能不能成功，就说贸然进入别人识海这回事……

这实在是……太冒犯了。

如果不是识海，是神魂的话，那……

先不提谢清并不知道怎么接近人的神魂。

哪怕知道……

这，这和神交有什么区别？

可是萧辞的状态明显不太乐观。两人刚刚混入妖殿，无论后面如何行动，至少萧辞都不能沉浸在幻境里。

一夜已经过半，明日，妖殿的其他人一定会来注意他们的动向。

必须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