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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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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徐朝闻再一次停驻了脚步,他的语气已经说不上好,甚至隐隐压着怒意。

“这是哪里?这不是我们住的酒店。”

“你想干什么。”

“你还要继续折磨我?”

一连三个问题,就差把“防宁梧”几个大字写在脸上,宁梧笑了笑,扯他卫衣下摆:“不折磨你,过来。”

从天桥下方的一条小路走,绕过两个拐角,来到一处略偏僻的长街。

这里和他们取景的问渠巷排布相似,但不同的是,这里并非居住区,而更像文化圈聚集地,两侧墙上被喷漆绘上张扬的图样,行人也多是着装奇异的年轻人。

再往深处走,则是一家类似地库改良的地下酒吧,因为实在隐蔽,反而客人不多。

宁梧确认徐朝闻不会被认出,才带他往提前跟营销订好的卡座走。

徐朝闻此刻的烦躁到了极点,看到宁梧还有离开,问他:“这又是要干什么,还要去哪?”

宁梧哄他:“你先休息,等我一会,我去和老板打个招呼。”

明知道徐朝闻不喜欢,他还是故意作弄般,掌心飞快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徐朝闻烦厌地抬起手,打了个空。

宁梧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这个时候的人浑身肌肉都会散发着酸胀,甚至疲倦到一定程度,已经失去了继续讲话的欲望,徐朝闻也不例外。

他将自己往后一躺,彻底放倒在了沙发上,一面随手开了瓶酒往嘴里灌。

这家酒吧比《徒花》中的纬度要大一些,现在还没到适合酒吧人群的深夜时间,DJ还没上班,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音响来回放着几首抒情歌曲。

灯光闪烁变换,视网膜前一遍遍晃过纷繁绚烂,对比强烈的色彩。

人声的嘈杂和音响突突震着太阳穴,让人想睡也睡不着。

一日辛苦下来,身体的疲乏,精神的透支,连同烦躁的情绪都积攒到了极点。

酒精逐渐弥漫上迷走神经,徐朝闻仰着头。

轻飘飘的思绪与沉重的四肢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汇聚在一起,容易令人处于一种半精神半恍惚的迷惘中。

一道清朗,温和旋律在嘈杂的酒吧格格不入地响起,徐朝闻视线终于慢慢聚焦。

四周变得黯淡起来,大多的灯光都聚集在台上那个抱着一把吉他的男孩身上。

碎发和口罩遮着脸,披着自己那件稍大的外套,身形清瘦,肩背微微弯曲,像雨后的山茶花,漫山泥石中只这一朵,纯澈而濯濯地绽放着。

宁梧坐在高凳上,微微低头,阴影落在大半个身体,嗓音如碎玉相撞,唱着不甚清晰的粤语词。

许多人都在看他,视线汇聚,万众瞩目。

可那双眼睛便就越过无数人,像是能涤净一切的通透明澈,独独看向徐朝闻,将他从尘世的污泥中捧出,和他说:“你看,这么多人里,我只选了你。”

拙劣,又粗简的伎俩。

竟然会觉得这样就能让他上钩。

只是他这样用心,倘若自己毫无反应,岂不是太过不给面子。

徐朝闻喝下最后半杯酒,扶着棒球帽,摇摇晃晃站起了身子。

对于酒吧的客人而言,快歌慢歌都无所谓,甚至不会有心情去听他唱了什么。

他们只需要一个氛围,只需要用这些早就老旧的音响放出震耳欲聋的全损音,就能跟着欢呼叫好,节奏稀烂地晃动头发和身躯。

顾客调侃:“今天换驻唱了吗,这么早?”

有人高高抬起手机,习惯性给这位看不清脸的歌手录下视频,在短视频平台分享着自己并没什么惊喜的生活。

宁梧很少唱歌,唯一一次是在八年前的《关河令》路演中,被导演cue到,于是清唱了一首《慢慢》,甚至于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会唱歌。

录制随着伴奏消失而同时结束,台下断断续续有人起哄着再来一首,宁梧只摇摇头,将吉他放在一旁,缓步走下舞台。

他戴着口罩,其实歌声听得并不清晰,可通身气质过人,举手投足也自带一股意蕴,似细雪清湛中裹挟着三分春意,以致给人一种能够亲近的错觉,甚至心驰神往,生出想要将至握在掌中亵渎的冲动。

还没出门,有好事大胆的已经凑了上去,笑着问道:“兄弟,请你喝酒,交个朋友?”

微信二维码甚至亮在了他眼前。

宁梧面露错愕,还没来得及一一拒绝,一只大手已然紧紧抓握住伸在半空的掌心,以无可拒绝的力道牵住他,挤开人群,大步往街上走去。

后方那人喊道:“还没说名字呢,你是新来的驻唱吗?”

“诶,你就这么跟他走吗——你们认识吗,我这么带你你也走吗!”

徐朝闻朝着那人反向侧过头,往下压了压鸭舌帽,自带凶煞的狠戾眉眼便常能震慑住人。

“这种地方也敢上台,你是真的不想继续当演员了?”

宁梧被他带着走出酒吧:“什么都挡着了,人家也看不到啊。”

何况只是亮了亮嗓子说想上台唱首歌,老板求之不得,感谢帮她托气氛呢。

“何况……这不是给你造氛围么?林谨会弹大提琴,我又不会,只能用吉他暂时替代一下了。”

徐朝闻脚步微顿:“什么时候学的?”

“前两年在家没事的时候自己琢磨的。”

“……你在家就干这些?”

宁梧不懂他反应干嘛这么大:“怎么,很难听?”

没有回应,宁梧只觉得被抓得更紧了,交握的地方捂出一层薄汗来,徐朝闻还在一味闷头往前走。

路本来就窄,好几次险些撞了迎面而来的人。

“你又不懂路,要带我去哪啊?”宁梧带着晃了晃两人手臂,“这会愿意碰我了?”

“反正迟早要牵,”徐朝闻漠然道,“你不就想和我牵手么?”

宁梧停住脚步,认真说:“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那我就不要。”

徐朝闻眉梢挑起,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的确,宁梧一整天都在有意无意地和他触碰,比如张威的车上,又或者带他来酒吧卡座后摸上的头发,这是他在尝试着让徐朝闻一步步脱敏。

可这件事情目的都是为了他们两个人最终能在镜头里呈现的效果,他凭什么要让徐朝闻认为自己连牵个手都得对他感恩戴德。

宁梧抽手要走,没两步,徐朝闻忽地抓住他手腕。

“行了吧,”十指被蓦地扣合,宽大的掌心重新握上,徐朝闻声音冷冰冰的,“我牵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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