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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妖兽幼稚园与毛绒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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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岭这阵子,吵。

凿石声从卯时响到酉时,穿山甲在挖地基,蛛妖在高处走线。搬木料的,垒石基的,一群小妖大妖来来往往,大兴土木。

山里的晨风微凉,卢衍低头,摸进袖口,指腹碰到那枚从独眼散修衣襟上拆下来的铜扣。莲纹磨得只剩半弧,被他拇指捻得微热。

他这会没心思看物,脑子里全是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买卖:陪练场、医美、睡眠馆、平安契、义肢工坊、广播剧……看着动静大,其实不过是给这破山头缝缝补补。

真正想钓的是背后那些个大家伙,还在地底下埋着呢。这地基刚打,路还长,至于还要等多久,等哪阵风,或是等哪位大爷来敲门,谁知道呢。

卢衍摊开一张草图,上面擂满密密麻麻的线。祟山君拎着块木料晃晃悠悠过来,瓮声瓮气地问:“卢老板,这次修的又是何物?”

“暂且叫散修公寓。”他说得冠冕堂皇。

义姑娘从废料堆后探头,多头触角同时竖起:“你连别人睡觉的钱都想挣?”

卢衍没理她,沈奕顺手将今日的课业表递了过来。

他这师弟倒是雷打不动,不管外面如何翻了天,该教的课业一样不少。卢衍随手瞥了眼桌上那几张刚做好的卷子,自己都不记得是哪天抽空填的,竟被这尊冰雕给认真收了起来。

沈奕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把新表往桌角一压,压得四平八稳。

义姑娘趁卢衍不注意,蹲在墙角,继续对那枚破阵盘啪啪一通乱敲,还是半点回应也无。

她强作镇定道:“一定是近日山里妖气太杂,讯号不好……”

“敲得倒挺顺手啊?”

卢衍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义姑娘僵得像个标本。卢衍蹲下身,皮笑肉不笑地瞧着她:“义姑娘,你这盯梢的活,干多久了?”

义姑娘猛地转头,复眼里映出卢衍:“谁……谁盯梢!你莫要血口喷妖!”

卢衍摆摆手:“别演。催供奉、试图搞破坏、给人递消息……证据我留了一袋,码得比你这蛾翅还整齐。”

义姑娘触角耷拉:“……那你为何还不办我?”

卢衍乐道:“你成功了吗?单线联系,那边也没人理你。在我们那,你这就叫外包底层打工妖。”

义姑娘灰败地闭上复眼。

“唉,别灰心。如今你吃的是黑水岭的饭,领的是卢老板的灵石,就是我的员工了。”卢衍把阵盘捡起来,塞回她怀里,“不用谢我。”

义姑娘悲从中来,嚎得凄凄惨惨:“我堂堂祟山君义妹,竟沦落到看人脸色拿打工钱!”

祟山君刚好从工地那头走过来,肩上还扛着半截梁木,见二人拌嘴,迟疑道:“你们这是在排什么戏?”

卢衍当即扬声:“CEO,你义妹吃着黑水岭的饭,给外头递黑账,你知道吗?”

祟山君肩上的木料没放,半晌才用那种令人窒息的诚恳对义姑娘道:“蛾子,你若真想对哥两头吃,至少该聪明一点……”

义姑娘复眼里涌出两泡泪:“我明明已经够努力了!”

卢衍背着手,笑得宽厚大度。

义姑娘哭得兴起,一头野猪幼崽没头苍蝇似的撞进来,冲势猛得要把临时工棚给掀了。卢衍那一套问剑峰的躲闪步用得贼溜,身形一晃躲在柱子后头,可那股漫天木屑还是没避开,灌了他一嘴灰。

卢衍咳得肺都要炸了,却见沈奕早已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上风口。他登时怒火中烧:“谁家妖娃子没人管?”

义姑娘比他还崩溃:“他们爹妈都在给你挖地基!老娘带不过来了!”

卢衍当即探头往外一扫,倒抽口冷气。梦貘馆里虎崽在闹腾,医美馆那边幻蝶幼崽粉末洒了一地,幼狐叼着识体牌在那儿玩命狂奔……简直是一堆会走路的巨额赔偿单。

“都散了吧。”卢衍认命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说:“传话下去,明儿成立‘黑水岭妖兽幼稚园’,卢老板亲自掏钱给你们带孩子。”

义姑娘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终于要疯透的人。

为了镇住这帮拆家祖宗,卢老板挥金如土。软化玄铁铺地,铸铁玩具管够,隔音阵加装,食堂还开四个区,哪只幼崽吃什么都不混。

园长豚老是一只万年丧脸的水豚妖。管理手段极简,甭管那帮小崽子怎么折腾,它往院心一蹲,眼皮子一耷拉,方圆三丈内的戾气准保消得干干净净。

食堂大妈是花婶,一株血盆大口的食人花。擅长六条藤蔓齐齐开工,发饭发得利索不说,厨余进她第五张嘴,连剩饭剩菜都免了处理费。

豚老坐镇,花婶管饭。卢衍绕着幼稚园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这班底,虽说长得不正经,但胜在省钱,省心,还能循环利用。

于是妖兽幼稚园头一日试运营,卢衍亲自前来视察。看了不到两刻钟,发现豚老的佛系管理确实有用。

也确实有些副作用。

豚老的道理很简单:小崽子们精力旺,拦不如放。让他们互相消耗,追累了自然睡。

小野猪幼崽一头冲撞进侧间,惊得三只幼年梦貘开启了强制做梦模式。

梦一外放,卢衍当场就没了

再睁眼,已在那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三尺高的尽调报告,对面甲方正在笑,说基本可以了。卢衍刚要松气,那人笑容不变,说就还有一点小意见……满桌报告齐齐翻开,页眉全是“请补充说明”。

桌子尽头,沈奕推过来一支笔,西装革履,神情端方:“……师兄,可补完再练剑。”

卢衍腾地惊醒,大口喘了两下,盯着土墙,片刻后才找回魂。

豚老正将签到册翻得一丝不苟,神情认真,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卢衍这心还没定,麻烦又至。午饭刚过,花婶那儿也出了点岔子。

幻蝶幼虫吃饱后掉鳞粉,本是寻常的生理反应,花婶知道,却没预判扩散范围。粉末随风漂开,凡是没躲开的,全陷入迷迷糊糊的愉悦感里,坐下去便起不来。

花婶眼见不妙,倒也干脆,一张血盆大口长鲸吸水,把半空的余粉吸了个底朝天。

沈奕皱着眉问她有没有事,花婶咂摸着嘴,一脸迷蒙:“没啥,就是心里堵得慌,想嚎两嗓子。”

随即,低沉又诡异的嗓音滚过全院。那不是歌,那是精准打击全员神经的催眠术。刚才还在闹腾的幼崽,闻声纷纷倒地,秒睡。

卢衍在账册上添了一行:午睡摇篮曲,花婶,每日一唱。

花婶那魔性的歌声还缭绕在耳边,让他一时半刻没回过神来。这神游的当口,树梢上藏着的小豹崽突然发难,俯冲而下,一口精准地咬上了他的小臂。

血珠子顺着那道牙印渗出来,豹崽落地,显然也被自己的胆大包天吓傻了,坐在原地睁着眼,跟被点穴了似的动弹不得。

旧神契在沈奕腕间一烫。两根手指间,清霜剑气瞬间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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