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者她连惊呼都是在梦中。
只是……她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呢?
窗外月光如水,柔柔的洒进屋子里来,地面像铺了一层白纱。
还很晚呢。
叶栖竹又躺了回去。
可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又坐起来。
她轻手轻脚下了塌,看到了搭在衣架上的披风。
这是顾衔岳找到他们时,盖在她身上的。
那时她身上早已湿透,黏糊的泥水粘在身上,披风裹住了她,也裹住了其他探究的眼睛。
叶栖竹躲在披风下面,那上面还沾染了一些青草的味道,很像她曾经在顾衔岳身边闻到的。
耳边是顾衔岳掷地有声的指挥。
他好像对这类事情的处置很熟练,像是遇到过很多次一样。
有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要在披风下睡着,什么都交给顾衔岳去做吧,反正他肯定能做的很好的。
叶栖竹拿过衣架上的披风,看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已是亥时。
他们今夜睡得早,此时外面月色正好。
她想起离开卫镇前曾去找过顾衔岳,那时阴差阳错,她根本就没见到他。
好不容易觉得委身于他,天意弄人,大约是不许她如此。
可天意又实在可笑,他又找到了她。
她搞不明白,天意究竟想要她怎么样?
披风已经被洗干净了,搭在屋中,早已晾干。
她抱着披风,推开了房门。
这里能看到议事堂,顾衔岳的大多数军务都是在议事堂处理的。
此时议事堂内还亮着灯。
叶栖竹紧了紧怀里的披风。
只是还个披风而已。
叶栖竹又回了屋子。
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更合身的衣裳,头发也精心挽了髻,脸上瞧着也更有血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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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
顾衔岳正在灯下写奏章,将这几日发生的山体塌方如实呈报,同时提出由镇北军派人押送去采石场。
想必经历了先前一遭,朝廷再派官差来押送流犯属实全无必要。
顾衔岳的这个提议,正是为朝廷解忧。
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归乐松站在一旁,阅读完顾衔岳的奏章,吹干了墨迹,将其轻轻放在一旁。
拿起自己的羽扇,似笑非笑的问道:“将军对叶家,到底是何种态度?”
顾衔岳被这话问住了。
如果问他对叶栖竹的态度,这容易得多。
她是他的恩人,他要报恩,必定对恩人有求必应。
而他对她的心动也是真的。
不是一时兴起的悸动,不是见色起意的倾慕,而是被这个人从骨子里透出的光芒吸引。
以至一点一点沦陷。
让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他不在意她的身份、地位、容貌。
罪臣之女?
在北疆他就是天,罪不罪由他说了算!
可是仇人之女呢?
几日前他曾经去祭拜过张澎大将军。
那是军中将士们为大将军做的衣冠冢。
从前遇到什么难决断的事,他都喜欢来这里静坐,拎一壶酒,随意说些什么。
他想知道,若是换成大将军,会怎么做。
对有可能杀害亲如父亲之人的女儿,他又会怎么对待呢?
也许大将军会说:“做人要恩怨分明。恩是恩,仇是仇,该还的要还,该报的也要报,但冤有头债有主,莫牵连无辜。”
那时顾衔岳刚入军营,年少气盛,因一个叛徒泄露军机导致士兵们身陷险境折损大半。
那人做了逃兵一走了之,顾衔岳却气不过,找到他的随军妻子与孩子,将其关入大牢,打算以他们做饵找到叛徒。
张澎将军知道这事后,一鞭子抽到了顾衔岳的身上。
“糊涂蛋!”顾衔岳还清楚得记得,大将军的脸气得通红,甚至得扶住案几才能站稳。
但臭崽他身上的鞭子力道却不减。
“我平时教你恩怨分明,你都忘了?”
大将军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我不是让你把恩仇搅成一锅粥,是让你心里有一杆秤,秤得出谁该杀、谁不该杀。”
“祸不及妻儿。”
顾衔岳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似乎在像张澎将军的衣冠冢立誓:“叶清通敌叛国,害您惨死,此仇我绝不会忘!”
“但军师口口声声说您的当年的案子还有隐情。或许属下不该如此糊涂。”
“这一次,也许我该听军师的。”
“况且……”
“叶清已经被流犯了,叶家已经受到了惩罚,我若再因叶清的罪迁怒于她,与滥杀无辜的恶徒有何分别?”
“再说了,叶家女有恩于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对她置之不理。”
越说,他觉得心口越轻快。
仿佛是为自找到了一个理由。
“恩要还,仇……我也要报。”
“我会查清当年的真相,如果事情真的是叶清做的,属下……起码不会牵连他的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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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想什么呢?这么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