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陆止安。关于末世，关于那些灾难节点，关于他正在做的准备。

陆止安已经知道了很多。他送生存手册，查孟鹤亭，说“末世快来了”。他不是局外人。

沈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过去：“明天晚上，天台。我有事跟你说。”

“好。”

沈晗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第二天傍晚，沈晗训练结束，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上了天台。

陆止安已经在天台上了。他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两杯茶、一碟点心。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沈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怕你等。”陆止安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龙井，新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沈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香在舌尖化开。“喝得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天台上很安静，太阳能板的指示灯在暮色中闪烁，远处的城市灯火渐亮。

“你想跟我说什么？”陆止安问。

沈晗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晚霞已经褪尽，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在云层边缘闪烁。

“你知道末世要来了，对吧？”

“知道。”

“你知道多少？”

陆止安沉默了几秒。“够多。高热、丧尸、异能、晶核。还有之后的极热、极寒、酸雨。差不多都知道了。”

沈晗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陆止安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

沈晗盯着他。陆止安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闪躲。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你也是重生的？”沈晗问。

陆止安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了很久，“我有我的渠道。就像你有你的渠道一样。有些事，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不是不信任你，是说了会出事。”

沈晗没有再追问。他理解那种感觉。他也不能告诉陆止安自己是重生的。不是不信任，是说了一百遍也没人会信。

“那你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吗？”沈晗问。

“高热之后是丧尸潮，丧尸潮之后是极热期，然后是极寒期，然后是酸雨期。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会死很多人。”

“那你准备好了吗？”

陆止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在问我？”

“不然呢？”

“我准备好了。”陆止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准备了好几年。”

好几年。沈晗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如果陆止安不是重生的，那他就是在末世前好几年就知道消息了。什么人能在好几年前就知道末世要来？

他没有问。陆止安说过不能说。

“我在囤货，”沈晗说，“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按照每个阶段的需求，一件一件地囤。”

“我知道。我看到了。”

“那你呢？你囤了什么？”

陆止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城郊有一个仓库，我租的。里面有一些东西。你想看，随时可以去。”

沈晗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拿。

“你不需要给我看。”

“我想给你看。”陆止安说，“你信我，我信你。这不是交易。”

沈晗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页写满灾难节点和物资清单的笔记递给陆止安看。

“这是我的计划。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漏的。”

陆止安接过手机，看得很快。他的眼睛在屏幕上扫来扫去，眉头微皱，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着什么。

“退烧药够吗？五百盒，一盒够一个人吃三天？高热持续三天，一个人需要一盒。你有多少人？”

“目前就我一个。”

“以后呢？”陆止安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可能一直一个人。”

沈晗没有回答。他知道陆止安说得对。末世里，独狼活不长。他需要团队，需要可以信任的人。林北算一个，苏糖算一个，但还不够。

“我帮你加一些东西。”陆止安把手机还给他，“极热期的时候，太阳能风扇的电池续航是个问题。你需要备用电池和充电宝。另外，遮阳网只能挡阳光，挡不住热辐射。你需要铝箔隔热膜，贴在窗户上，能反射掉大部分热量。”

沈晗在备忘录上记下来。

“极寒期，柴油暖风机会消耗大量柴油。一升柴油能烧几个小时？你算过吗？”

“没有。”

“一千升柴油，如果二十四小时开着，只能撑一个月。极寒期四个月，你需要至少四千升。而且柴油在极寒期会凝固，你需要加防凝剂，或者用煤油。煤油的凝点更低。”

沈晗又记下来。这些东西他确实没考虑到。

“酸雨期，防护服只能管一时。酸雨会腐蚀橡胶和塑料，防护服穿几次就废了。你需要更耐腐蚀的材料——聚四氟乙烯，也就是特氟龙。工业级防护服，价格贵，但值得买。”

“去哪买？”

“我帮你找。”陆止安说，“我有渠道。”

沈晗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帮他，从来不说为什么。不是交易，不是交换，只是单纯的“我帮你”。

“陆止安。”

“嗯？”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陆止安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城市。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我说过了。那颗糖。”

“一颗糖不值这么多。”

“值。”陆止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对我来说值。”

沈晗没有再问了。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龙井一口喝完。茶叶的清香在唇齿间残留，像某种说不出口的话。

第二天，沈晗开始按照更新后的清单采购。

退烧药从五百盒加到一千盒。口服补液盐从一千包加到三千包。柴油从两千升加到五千升。煤油从零加到两千升。防凝剂买了两箱。铝箔隔热膜买了五百平方米。特氟龙防护服陆止安帮他找到了渠道，一套三千，沈晗买了二十套。

钱花得很快。账户里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但沈晗不心疼。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在末世后，比钱值钱一万倍。

一周后，沈晗再次登上天台，检查物资储备。空间里的灵土已经种满了作物——绿豆、小白菜、油菜、番茄、黄瓜，一茬接一茬。鸡开始下蛋了，每天能收二十多个；兔子生了第一窝崽，八只粉红色的小兔子挤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羊的产奶量稳定，每天能挤两升羊奶，沈晗喝不完，冻在空间里储存。

储物空间里，物资堆得像一座山。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防护用品，按类别分区存放，井井有条。沈晗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重新整理，给每一类物资做了标记，方便取用。

他站在空间里，看着这一切，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感。

不是安全感——末世里没有绝对的安全。是踏实，是知道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是知道自己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两手空空地迎接末日。

沈晗走出空间，坐在竹屋前，翻开笔记本。

他在最后一页写下了几句话：

物资储备进度：已完成百分之六十。仍需继续采购。

主要缺口：柴油、煤油、防护服、太阳能备用电池。

下一步：联系陆止安，确认特氟龙防护服的到货时间。继续采购柴油和煤油。联系老赵，询问牲畜繁殖情况。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躺在竹椅上，闭上眼睛。

灵泉的雾气缓缓升腾，带着甘甜的气息。远处，鸡在咕咕叫，兔子在打洞，羊在反刍。一切都很安静。

再过不到七个月，这个世界就会变成地狱。

但沈晗知道，他准备好了。

至少，他已经在路上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