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车走了。
车上,林淑仪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间歇性的抽噎。
“哲哲,”她的声音沙哑,“沈晗说的那个孟鹤亭……是谁?”
沈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放松了。“妈,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在气头上,故意说那些话气你的。”
林淑仪沉默了一会儿。“可他为什么知道你的亲生父亲叫什么?这件事连你爸都不知道……”
“也许是查的。他请了侦探。”沈哲的语气很平淡,“妈,你别想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逛街。”
林淑仪没有再问了。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角还挂着泪。
沈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3601里,沈晗站在门口,从猫眼里看着走廊。
林淑仪蹲在地上哭,沈哲在安慰她。然后他们走了。走廊空了,只剩惨白的灯光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沈晗从猫眼前退开,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他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沈哲来,不是意外。林淑仪想来看他,可能是真的——那个女人就是这样,情绪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但沈哲跟着来,不是来当和事佬的。他是来踩点的。走廊的布局、门的位置、摄像头的死角、楼梯间的通道,他在那十分钟里全看了一遍。
沈晗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沈哲已知道我住址。需加强警惕。走廊摄像头有盲区,楼梯间防火门无锁。天台需加装门禁。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沈哲知道我查到了孟鹤亭,他会有所行动。时间不确定,但一定会。
合上笔记本,沈晗走进空间,坐在竹屋前。灵泉的雾气在周围升腾,鸡在田垄上踱步,兔子在竹林里打洞。他闭上眼睛,把刚才的场景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沈哲看3602那一眼,不是随意的。他记住了门牌号。沈晗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无论是干什么,都不是好事。
他拿出手机,给陆止安发了一条短信。
“沈哲来了。带着林淑仪。我赶走了。但他看到了你的门牌号。”
回复很快,像是一直在等。“我知道。走廊里有动静,我听到了。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大概十分钟。”
“够了。足够他记住布局。”
沈晗的手指顿了顿。“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他可能查你。”
回复隔了几秒。“让他查。查不到。”
沈晗盯着那三个字——“查不到”。他想起了陆止安说过的话:“我有我的渠道。”也许陆止安说的是真的。也许他的背景,沈哲真的查不到。但沈哲身后有孟鹤亭,孟鹤亭的能量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沈晗又发了一条。“如果他查不到你,他会盯上我。也可能盯上你。”
“盯上我更好。让他来。”
沈晗看着那条回复,皱了皱眉。陆止安的语气不像是在逞强,更像是——期待。好像他等沈哲来找他已经等了很久。沈晗想起陆止安说过,孟鹤亭害死了他的母亲。也许对陆止安来说,沈哲不只是沈晗的敌人,也是他的仇人的儿子。
沈晗没有再回复。他走进空间,开始清点物资。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一样一样地检查。灵泉的产量稳定,每天五百毫升,他攒了一小批,存进了空间仓库。灵土上的作物长势良好,绿豆已经收了第三茬,小白菜和小油菜也收了两茬。仓库里的粮食堆得越来越高。
但沈晗的心里不踏实。不是因为物资不够,而是因为沈哲来了。
前世,沈哲是那个笑着捅他刀子的人。这一世,沈哲还没开始动手,但沈晗知道他迟早会。沈哲不会容忍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活着。秘密——关于孟鹤亭,关于调包,关于那五千万买断费的真正去向。
沈晗在空间里待了很久,直到灵泉的雾气变得浓重,他才离开。
第二天早上,沈晗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保温袋。便利贴上写着:“今天做了红烧鱼,刺挑干净了。别不吃早饭。”
沈晗蹲下来,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米饭、红烧鱼、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蛋花汤。鱼确实挑了刺,一块完整的鱼肉躺在盘子里,酱汁浓郁。蛋花汤装在不锈钢保温杯里,打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他端着保温袋回了屋,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
鱼很好吃,肉质鲜嫩,酱汁不咸不淡。蛋花汤的温度刚好,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沈晗吃着吃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沈哲真的动手,陆止安会怎么反应?
他想起陆止安地下室里那些步枪、弹药、火箭筒。那些东西不是摆设。陆止安不是沈哲那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类型。他是那种如果被惹急了,会直接走到对方面前、把刀插进桌子里的人。
沈晗不知道哪种更可怕。但他知道,他不想让陆止安因为他而卷进沈家的事。陆止安已经有太多仇恨了,不需要再多一笔。
他拿出手机,给陆止安发了一条短信。“沈哲的事,我自己处理。”
回复很快。“你处理你的。我处理我的。”
“什么意思?”
“如果他只动你,你处理。如果他动我的人——”陆止安没有说完。
沈晗盯着那条没写完的短信。陆止安说的“我的人”,指的是谁?是他自己,还是沈晗?
他还没来得及问,陆止安又发了一条。“你今天别出门。”
沈晗皱眉。“为什么?”
“我让人查了沈哲的行车记录。他走之后,在云顶阁附近绕了三圈。可能还会回来。”
沈晗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从窗帘缝隙往外看。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没有看到沈哲的车。但他看到了一辆灰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那不是陆止安平时开的那辆黑色SUV。
但他知道,那辆车里很可能坐着陆止安的人。
沈晗回到餐桌前,把剩下的饭菜吃完,洗了碗,把保温袋放在门口。
然后他走进空间,继续整理物资。他把仓库里的粮食重新码了一遍,按种类和保质期分区。灵泉水装满了三十个矿泉水瓶,整整齐齐地码在竹屋的架子上。灵土上,新种的一批番茄已经开花了,黄色的小花在绿叶间星星点点。
下午,沈晗的手机响了。是林北。
“沈总,楼下有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年轻男人。女人在哭,男人在安慰她。他们在前台打听您住哪一户。前台没给,但他们好像已经知道了。”
沈晗闭上眼睛。沈哲又来了。这次不是突然上门,而是在楼下蹲守。
“我知道了。你不用管。”
“沈总,需要我叫保安吗?”
“不用。他们不会待太久。”
沈晗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从三十六楼往下看,地面的人和车都变成了蚂蚁大小。他看不清沈哲和林淑仪在不在,但他知道他们在。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下面盯着这扇窗户。
他拿出手机,给陆止安发了一条短信。“他们在楼下。”
陆止安的回复很简短:“我知道。我的人在看着。”
沈晗的手指顿了一下。陆止安的人?他走到窗前,仔细观察楼下那辆灰色商务车。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但他注意到,商务车的车窗开了一条缝,一缕淡淡的烟雾从缝隙里飘出来,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车里有人,在抽烟,在等。
沈晗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楼下,沈哲在蹲守。隔壁,陆止安在安排人手。而他,坐在沙发中间,像一个被夹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点。
前世,他是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炮灰。这一世,有人要毁他,有人要护他。毁他的人是他曾经渴望的亲人,护他的人是一个等了他十九年的陌生人。
沈晗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安安哥哥,谢谢你。
他没有发出去。但他在心里说了,很认真地说。然后他睁开眼,拿起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如果沈哲再来,报不报警?——不报。报警没用,沈家有律师。但可以通知媒体。
他在“媒体”两个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灰色商务车还停在那里,烟已经灭了。三十六楼的高度,他看不到车里的人,但他知道,那些人正在替他看着沈哲。
沈晗转身,走进空间。
灵泉的雾气缓缓升腾,鸡在田垄上踱步,兔子在竹林里打洞。一切都很安静,像另一个世界。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