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丧尸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印有卡通兔子的睡衣,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一只拖鞋已经掉了,光着的脚丫发青。它站在那个女人身边,低着头看着她,没有攻击,只是站着。
沈晗的手指收紧。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只丧尸在变成丧尸之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里面有一只丧尸。小孩。还很小。大概五六岁。”他的声音很低。
陆止安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从门缝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还活着。”
“嗯。”
“丧尸在看她。没有攻击。”
“因为它还没把她当成猎物。”沈晗说,“也许它还残留着一些记忆。也许它知道那是它妈妈。”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荧光棒的光已经暗了,走廊重新陷入半明半暗之中。
“我来。”陆止安站起来,“你用不了枪,会吓到她。我装消音器,一枪结束。”
沈晗摇了摇头。“我来。你用刀。枪声再小也有声音,那女人受了惊吓,听到枪声可能会崩溃。”
陆止安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匕首递给他。“用我的。比你那把快。”
沈晗接过匕首。陆止安的刀比他用的那把重一些,刀柄缠着黑色的伞绳,握起来很稳。刀身是深灰色的,不反光,开刃角度很小,刃口锋利得像剃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很小,沙发上的靠垫歪歪扭扭的,茶几上有一杯凉透的水,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一家三口,女人、男人、孩子,笑得很好看。男人不在屋里,不知道变成了丧尸还是已经死了。
女人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她的呼吸很弱,但还在。她旁边,那只小丧尸还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沈晗走进来的时候,它抬起了头。
它的脸上还残留着婴儿肥,但皮肤已经发灰了,眼睛灰白色,没有光泽。嘴角有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睡衣的领口上。它看着沈晗,歪了歪头,像是看到了什么陌生的东西。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啊”。
不是嚎叫,不是嘶吼,是一个试图说话但已经不会说话的孩子发出的声音。
沈晗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犹豫太久。他走到小丧尸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它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焦点,但他觉得它在看他。也许不是,也许只是丧尸的本能。
“对不起。”沈晗说。
然后他伸手,轻轻托住小丧尸的下巴,匕首刺入了它的后脑。
刀尖穿过颅骨,切断脑干。小丧尸的身体一瞬间就软了,像一袋被抽空了骨架的沙子。沈晗接住了它,轻轻地把它放在地上,靠在沙发旁边。它的眼睛还睁着,灰白色的,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那是肌肉松弛,不是笑。沈晗这样告诉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来,把手搭在她的脖子上。有脉搏,很弱,但还在。
沈晗没有用灵泉水——她只是虚弱,没有受伤。他运起水系异能,掌心凝出一团温润的水雾,轻轻敷在她额头的伤口上。水雾渗入伤口,清除了污物,伤口周围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这不是治愈术——他还没有学会真正的治疗,但水系的净化和舒缓作用,至少能让伤口不感染。
女人没有醒来,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她需要休息。”沈晗说,“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陆止安看了看房间。“没有其他人。那男人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死在别的地方了,也可能变成了丧尸。”
“把她带上三十六楼。”
沈晗把女人背起来,她比他想象的要轻。她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沈晗背着她走出房间,陆止安在前面开路。
走廊里很安静。荧光棒已经灭了,只有应急灯的绿光。陆止安举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墙壁上的血迹和地上的丧尸尸体。
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沈晗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黑暗中,那些丧尸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它们曾经是人——有名字,有家人,有故事。但现在,它们只是肉。
沈晗转过身,背着那个女人,走进了楼梯间。
回到三十六楼的时候,沈晗把那个女人放在3601的沙发上,给她盖了一条毯子。他用水系异能凝出水雾,又给她清洗了一遍伤口,然后敷上药、包扎好。水系的治疗能力还很初级,只能清洁伤口、缓解炎症,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陆止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你刚才用藤蔓的时候,”他头也没回,“感觉怎么样?”
沈晗想了想。“像多了一只手。不是真的手,是一种……延伸。植物的延伸。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土里的根系,在墙壁上的攀附,在空气中的触感。很奇妙。”
陆止安点了点头。“金属化手臂的感觉不一样。像是皮肤变成了铁,但比铁轻。能挡住丧尸的爪子,但挡不住子弹。至少现在挡不住。”
“以后会变强的。”沈晗说。
陆止安转过头看着他。“你说这个世界还能恢复吗?”
沈晗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窗外的天空还是灰黄色的,烟还在冒,火还在烧。远处的街道上有几只丧尸在游荡,漫无目的,像被风吹着走的落叶。
“会。”沈晗说,“但不是现在。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但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人类在末日里活下来了。”沈晗顿了顿,“疫苗会有的,基地会建起来的,新的秩序会出现。不是现在,但迟早。”
陆止安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掌贴上窗户的玻璃,掌心的电弧又亮了一下。这一次,电弧比之前更亮了,蓝白色的光在玻璃上炸开,留下一片细密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蜘蛛网。
沈晗看着那片裂纹,没有说话。
窗外,城市的废墟在灰黄色的天空下沉默着。远处的烟还在冒,火还在烧,丧尸还在游荡。但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世界末日,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活着。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