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站起来,给种植槽浇了一遍稀释的灵泉水。水珠落在嫩芽上,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颗颗微小的钻石。
“沈晗。”
“嗯。”
“你说,等这些菜长大了,我们能不能开个派对?不用很大,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一顿新鲜的菜。不配罐头,不配压缩饼干,就是纯的、新鲜的菜。用白水煮,蘸一点点盐。”
沈晗看着她。苏糖的眼睛很亮,像是末世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又回来了一部分。她瘦了很多,脸颊陷下去了,但眼睛没变。
“能。”沈晗说,“等菜收了,我们开派对。”
苏糖笑了。那是末世以来,沈晗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苦笑,不是礼貌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她的酒窝陷下去,露出有点黄的牙齿——末世后就没刷过牙。
第五天,嫩芽变成了小苗。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四片,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脉清晰,叶片厚实。茎秆也粗了,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手指碰上去有弹性。
陈秀兰上来看了好几趟。她蹲在种植槽旁边,一蹲就是半个小时,看着那些小苗,嘴里念念有词。沈晗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的表情很虔诚,像是在看什么神圣的东西。她有时候会伸手拨开叶片,看看下面的土干了没有,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婴儿。
周医生也上来了。他不是来看菜的,是来看人的。他注意到陈秀兰最近的状态好了很多,从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眼神空洞、整天裹着毯子不动弹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会主动说话、会帮忙干活、会在天台上蹲半天看菜的人。她今天甚至主动问沈晗要不要帮忙翻土。
“植物的力量。”周医生说,“人在照顾植物的时候,会分泌多巴胺。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园艺疗法,在心理治疗中很常见。”
“我不需要科学依据。”沈晗说,“有用就行。”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第七天,小白菜收了。
沈晗一早上了天台,拿着剪刀,一棵一棵地把小白菜剪下来。叶子翠绿,茎秆白嫩,比他在末世前买的任何蔬菜都好看。叶片上没有虫眼,没有黄叶,根部带着一小团营养土。
苏糖、陈秀兰、林北都上来帮忙。苏糖负责把剪下来的菜放进篮子里,一边放一边数——“一棵、两棵、三棵……二十三、二十四!”陈秀兰负责整理,把黄叶和老根摘掉,码整齐。林北负责搬运,用左手提着篮子,一趟一趟地往楼下送,右臂吊在胸前,但脚步很快。
收了整整三筐。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块肉——末世前囤的冷冻五花肉,一直存在空间里,还是新鲜的,肥瘦相间,皮色白净。他把肉切成薄片,肥肉在锅里煸出油,滋滋地响,肉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今天加餐。小白菜炒肉。”
陈秀兰掌勺。她以前在食堂帮过厨,颠勺的姿势很熟练。她做了两大盘小白菜炒肉,又煮了一锅粥,把小白菜的嫩叶切碎了撒在粥里,最后淋了几滴香油——沈晗空间里存的,一小瓶,没舍得用,今天拿出来了。
所有人围坐在客厅里。茶几太小,不够放,有的人端着碗站着吃,有的人坐在地上。苏糖盘腿坐在茶几旁边,陈秀兰坐在沙发上,周医生搬了把椅子,小马蹲在墙角,老赵站在窗边端着碗,林北坐在地板上靠着墙。没有人讲究,也没有人抱怨。
苏糖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进嘴里。她嚼了两下,停住了。
“怎么了?”陈秀兰紧张地问,“不好吃?”她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苏糖的眼泪涌了出来。“好吃……太好吃……我好久没吃过新鲜菜了……”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碗里。她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又哭了。
陈秀兰的眼眶也红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给苏糖又夹了一筷子。“多吃点,多吃点。”
周医生慢慢嚼着,没有说话。他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分析这片菜叶的纤维结构。但他吃得很快,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小马大口大口地吃,筷子使得飞快,像在战场上。他不说话,只是吃,额头冒汗。
老赵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他端着碗走到锅边,又盛了一碗粥,泡着菜汤吃。
林北端着碗,蹲在角落里,吃得很快。他用左手拿筷子,不太灵活,但不影响速度。他吃的时候眼睛盯着碗,没有看任何人。
陆止安坐在沙发上,吃得不快不慢。他先把肉夹给苏糖和陈秀兰,自己吃菜梗和菜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很干净,连菜汤都倒了拌饭,用勺子刮干净盘底。
沈晗没有吃。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黄色的天空。身后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偶尔有人说话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平常,平常得像末世前任何一个家庭聚餐的夜晚。
但这是末世第七天。一周。他们在这个楼里活了一周。清理了丧尸,救了新人,种了菜,吃了新鲜蔬菜。一切都在变好。
“沈晗,你怎么不吃?”苏糖端着碗走过来,碗里还有半碗粥。
“不饿。”
“你骗人。”苏糖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他嘴边,“吃。”
沈晗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
小白菜很嫩,肉很香。肉煸出了油,浸润了菜叶,咸淡刚好。他嚼着,咽下去。
“好吃。”他说。
苏糖笑了,眼角还挂着泪。
晚上,沈晗在天台上,一个人坐着。夜风很凉,吹得他的头发乱飞。水培架上的土已经翻过了,新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这次是番茄和黄瓜,生长周期长一些,但收获更多。番茄种子是他在空间里收的,从第一批番茄里抠出来的籽,晾干了存着。黄瓜籽也是。
陆止安上了天台,走到他旁边,坐下。他递过来一瓶水,普通水,不是灵泉。沈晗接过去喝了一口。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沈晗说,“菜种出来了,人也有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活下去。清丧尸,守楼,找物资。”
“不够。活下去只是底线。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活着。”
陆止安转过头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沈晗沉默了很久。远处的城市一片漆黑,偶尔有一两点微光,不知道是月光反射还是有人点了蜡烛。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气味和腐臭味。
“我想要这个世界恢复。”他说,“不是回到从前,是恢复。有秩序,有安全,有饭吃,有水喝。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为了半瓶水杀人。小孩子不用看到丧尸,老人不用死在街上。”
陆止安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就去做。”他说,“我帮你。你定方向,我来开路。”
他转身走下天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沈晗一个人坐着,看着远处的城市。黑暗中,没有灯火。但他知道,总有一天,那些光会重新亮起来。不是因为政府回来了,不是因为救援来了,是因为他们自己。
他站起来,走下楼。
第七天结束了。
明天,继续。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