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十五天,沈晗是被林北摇醒的。
“沈总。楼下有动静。”林北的声音很低,但很急。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但左手握着一把手枪——陆止安从地下室拿给他的,弹夹压满了。
沈晗从空间里出来,穿上外套,走到窗前。天还没亮,灰蓝色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街道上。然后他看到了。
丧尸。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是几百只。它们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涌来,像灰色的潮水,沿着街道、穿过广场、翻过废弃的汽车,朝着云顶阁的方向移动。前排的丧尸步伐缓慢,但后排的挤着前排的,推着它们往前。那不是一个方向的迁徙——它们有目的地,就是这栋楼。
沈晗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见过这个场景。前世,云顶阁在末世第三个月被丧尸潮攻破,原因是楼下聚集了太多丧尸,它们一层一层地往上挤,防火门撑不住,最终被撞开了。
但那是第三个月。现在是第十五天。
“怎么这么早?”沈晗的声音很冷静,但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是哪里出了问题?是晶核的气味?还是他们杀丧尸杀得太多了,血腥味吸引了远处的丧尸?还是——那只有智慧的二阶丧尸在指挥它们?
陆止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步枪,腰间别着手枪,腿上插着匕首。他已经全副武装了,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完澡就听到了动静。“楼下至少五百只。还有两只大的,和其他丧尸不一样。体型更大,速度更快。我在天台上用望远镜看了,它们站在丧尸群后面,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二阶丧尸。”沈晗说,“我看到了。两只。它们有智慧,不是普通丧尸。”他转身看着客厅里的人。苏糖抱着灵泉水瓶,脸色发白,手指攥得关节发白。陈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锅铲,围裙上还有面粉。周医生在戴手套,橡胶手套被他扯得吱吱响。小马在检查电路板旁边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把钳子,又放下,换成了一把螺丝刀。老赵已经提起了消防斧,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所有人听好。”沈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今天可能守不住。但我们必须守。林北,你带着苏糖、陈秀兰、周医生、小马守在三十六楼。防火门锁死,不要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开。”
“沈总——”林北要说话,右臂上的绷带在他激动时紧了紧。
“你的右臂还没好。你下去也是送死。”沈晗打断他,“你留在上面,保护他们。这是任务。”
林北咬了咬牙,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他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又看了看沈晗,最终点了点头。
“老赵,你跟我和陆止安下去。我们在楼梯间防守。楼道窄,丧尸一次只能过来两三只,我们守得住。”
老赵点头,把消防斧在手里掂了掂,斧柄上的防滑胶带已经磨出了毛边。
陆止安走到沈晗身边,压低声音。“你那颗绿色的晶核,吸收了没有?”
“还没有。准备今天吸收的。来不及了。”
“现在吸。能涨多少涨多少。”
沈晗犹豫了一瞬——吸收晶核需要时间集中精神,而丧尸已经在楼下了。但他知道陆止安说得对。他从空间里取出那颗绿色晶核,握在手心里。能量在里面流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能量涌入丹田,比蓝色晶核强数倍,像一条河流冲进小湖。沈晗的身体震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的异能没有突破到二级,只是从一级初段涨到了一级中段,距离二级还很远。
他睁开眼。“一级中段。还差很多。”
“够了。”陆止安说,“走。”
三个人走出3601,关上防火门,把门闩插死。林北站在门后,左手按着门板,像是怕门会飞出去。苏糖站在他旁边,抱着灵泉水瓶,嘴唇在发抖。
楼梯间里很暗,应急灯已经灭了几盏,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工作,发出微弱的绿光,像鬼火。沈晗走在最前面,用木系感知楼下的情况。植物网络传来的信号很混乱,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光斑,密密麻麻,像一片血海,几乎覆盖了整栋楼的一到十层。
“它们已经进了一楼大堂。”沈晗说,“正在往楼梯间涌。防火门撑不了多久。我感知到那扇门的位置——能量信号很弱,快被挤开了。”
“那扇门我们加固过。”老赵说。
“加固过也扛不住五百只。”
三个人下到三十楼的时候,已经能听到楼下的声音了。不是嚎叫,是摩擦——无数的指甲在刮金属门板,发出刺耳的、像指甲刮过金属板的声响,还有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脏跳动,但比心跳更沉重。
陆止安在最前面,找了一个拐角位置站定。这个位置视野好,能同时看到下面两层楼梯的转角。楼梯间窄,丧尸一次只能上来两三只,他一个人就能守住正面。
老赵站在他侧后方,负责补刀和清理漏网之鱼。沈晗站在最后面,负责远程支援和治疗。
“来了。”陆止安说。
第一只丧尸从楼梯拐角出现了。它穿着一件保洁员的工作服,胸口还别着工牌,上面的照片已经看不清了。一只眼睛挂在眼眶外面,只剩一根筋连着,像一颗垂坠的葡萄。它看到陆止安,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声带像被撕烂的布,然后扑了过来。
陆止安一枪打穿了它的头。子弹从额头进,后脑出,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雾。丧尸倒地,后面的丧尸踩着它的身体继续往前冲。第二只、第三只,一只接一只,像生产线上的零件。
陆止安开枪,开枪,开枪。他的射击节奏很稳,几乎每秒一发,每一发都命中丧尸的头部。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在水泥台阶上弹跳,滚下去,被丧尸踩扁。但丧尸太多了,倒下的尸体堆积在楼梯拐角,后面的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尸体越堆越高,几乎要堆到楼梯扶手的高度。
老赵开始用消防斧清理堆积的尸体。他把挡路的丧尸尸体推到一边,给陆止安清理出射击空间。尸体很沉,每具至少一百多斤,他每推一具都要用尽全力,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沈晗在后面用木系异能支援。他召唤出藤蔓,在楼梯台阶上织成一道网,挡住丧尸的脚步。藤蔓从地板缝隙里窜出来,缠住丧尸的脚踝,把它们绊倒。但丧尸太多了,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过来,藤蔓被踩断了好几根,断裂的藤蔓在地上扭动,像断掉的蛇。
“太多了。”老赵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混着灰尘往下淌,“我们撑不了多久。”
“撑到它们退为止。”陆止安说。
枪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陆止安的子弹打了两百多发,步枪枪管烫得冒烟,手摸上去能烫掉一层皮。他换了一个弹夹,弹夹边缘烫得握不住,他用衣服垫着才插进去。老赵的消防斧刃卷了,换了林北那把备用斧。沈晗的异能消耗了大半,藤蔓越来越细,越来越弱,从手指粗变成筷子粗,再从筷子粗变成棉线粗。
然后,那两只二阶丧尸出现了。
它们不像普通丧尸那样盲目地往前冲。它们站在楼梯拐角后面,观察着战场,像是在评估风险。一只体型巨大,至少两米高,浑身肌肉虬结,皮肤灰白,血管像黑色的蛇一样浮在表面,在脖子和手臂上盘绕。另一只瘦长,四肢细长,手指尖锐,像竹节虫的腿,关节反向弯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撑在墙上。
“二阶的。”沈晗说,声音发紧,“小心。它们有智慧。”
陆止安瞄准那只高大的二阶丧尸,开枪。子弹打中它的额头,但没有穿进去,卡在了头骨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弹坑。丧尸晃了晃头,把子弹甩掉了,弹头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子弹打不穿?”老赵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颤抖。
“它的头骨比普通丧尸硬。金系异能强化过,或者它自己进化了。”沈晗说,“陆止安,用异能。枪没用。”
陆止安收起步枪,从腰间拔出匕首。他的左臂金属化,银白色的金属从指尖蔓延到手肘,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像一件精密的盔甲。他朝那只高大的二阶丧尸走去。
两只二阶丧尸同时动了。高大的那只正面冲过来,每一步都震得楼梯发抖。瘦长的那只从侧面绕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它的爪子在地面和墙壁上交替攀爬,像一只巨大的壁虎。陆止安用左臂的盾牌挡住了高大丧尸的拳头——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骨头里传来一阵钝痛,虎口震裂了一道口子,但他没有退。同时,瘦长丧尸的爪子从侧面抓过来,直奔陆止安的脖子。那五根手指像五把匕首,指甲在绿光下闪着寒光。
“陆止安!”沈晗的藤蔓从地板窜起来,缠住了瘦长丧尸的手腕。爪子停在陆止安脖子前三厘米的位置,指甲几乎碰到了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陆止安趁这个机会,右手的匕首刺进了高大丧尸的眼睛。刀尖没入颅腔,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肢痉挛了一下,然后软了,向后倒去,从楼梯上滚下去,撞倒了后面几只普通丧尸,像保龄球撞飞了球瓶。
瘦长丧尸挣脱了藤蔓,向后退了几步。它的手腕被藤蔓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它不疼,只是甩了甩手,像是在甩掉不干净的东西。
“它比那只聪明。”陆止安说,他的左臂在微微发抖,金属涂层时隐时现。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复合弓,搭箭,瞄准。箭离弦,射向瘦长丧尸的头部。丧尸歪了一下头,动作快得不像是反射——箭擦着它的耳朵飞过去,削掉了一小块耳廓,钉在了墙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它看了沈晗一眼,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沈晗读出了评估。然后它转身跑了。不是逃走,是退到了丧尸群后面,躲在普通丧尸身后,用它们的身体当盾牌。
“它跑了。”老赵说。
“没跑。它在等我们消耗体力。”沈晗放下弓,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它比我们想象的聪明。”
陆止安回到拐角位置,继续清理普通丧尸。但二阶丧尸退走后,普通丧尸的攻势也缓了下来。不是它们不进攻了,是后面的丧尸被那只二阶丧尸挡住了,上不来。
僵持持续了半个小时。陆止安的手臂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他连续战斗了两个小时,异能消耗大半,金属化手臂已经维持不住了,银白色的涂层时隐时现,像快没电的灯泡。
“陆止安,你下来,我上。”沈晗说。
“你不用。你负责治疗。”
“你受伤了。”
陆止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金属化褪去的地方,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皮肉翻开,能看到下面红色的肌肉纤维,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楼梯上,把台阶染成暗红色。是那只瘦长丧尸的爪子划的,他甚至没感觉到疼——肾上腺素太高了,身体自动屏蔽了痛觉。
沈晗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臂,运起水系治疗术。水雾渗入伤口,清除了污物,但伤口太深了,他的中阶一级异能止不住血。水雾刚渗进去,血又涌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水还是血。
“苏糖!下来!”沈晗对着楼上喊,声音在楼梯间里来回弹跳。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十几秒后,楼梯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糖从三十六楼跑下来,气喘吁吁,手里拿着灵泉水瓶,右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怎……怎么了?”
“陆止安受伤了。你治。”
苏糖蹲下来,把手掌覆在陆止安的伤口上。暖黄色的光渗进伤口,血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愈合,粉红色的新肉芽慢慢填满了裂口。她的治愈系异能已经能止血了,但还不能让伤口完全愈合。
“我只能止住血。”苏糖说,额头上全是汗,“里面的肌肉还没长好。可能还要治两次。”
“够了。”陆止安收回手臂,“谢谢。”
苏糖看了看陆止安,又看了看沈晗,咬了咬嘴唇,跑上楼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止安重新举起匕首,但手臂还在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