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区里，人群聚集在食堂门口排队打饭。今天的午饭是稀粥和杂粮饼，每人一份，限量。粥是大锅煮的，稀得能照见人影。杂粮饼巴掌大，黑乎乎的，掺了麦麸和豆渣。沈晗注意到，排队的人有的是军人，有的是平民。军人优先，平民排在后面，队伍移动得很慢。有几个人在插队，被维持秩序的士兵用枪托推了出去，摔倒在地上，没有人扶。

“这里等级分明。”沈晗低声说。

“军队管的地方，都一样。”陆止安说，“有等级才有秩序，有秩序才能活更多的人。”

他们走到物资发放点。几个平民在领物资——每人每天一瓶水、两块杂粮饼、一小包盐。不够吃，但饿不死。旁边有一个公示牌，上面写着：异能者每月可额外领取十颗白色晶核、五斤大米、两斤肉罐头。普通人没有这些待遇，只能靠干活挣。

“异能者待遇好很多。”沈晗说。

“因为异能者能干活。清丧尸、建围墙、巡逻。普通人只能干杂活，搬砖、挖沟、种菜。基地不养闲人。”陆止安说。

他们走到实验区。白色集装箱前，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搬运设备，抬着一个大箱子，箱子外面印着“易碎”标志。周医生和小马明天就要来这里工作。沈晗在警戒线外站了一会儿，看到实验室的门开了又关，里面透出白色的灯光，隐约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回去吧。”沈晗说。

晚上，所有人聚在一楼的大房间里。沈晗从空间里取出食物——米饭、番茄炒蛋、红烧肉罐头、鸡蛋汤。比基地食堂的大锅饭好太多了，米饭是白的，番茄炒蛋是黄的红的，红烧肉的油亮亮的。

“这要是被基地的人看到，肯定眼红。”阿九说。

“所以别让人看到。窗户关好，窗帘拉上，门关严。香味太大，开窗通风等到半夜。”沈晗把窗帘拉上，又把窗户关紧。

吃饭的时候，阿诚的平板电脑响了一下。他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是老鬼架设的通讯系统截获的基地内部通讯。老鬼把设备架在二楼，用定向天线对准了基地指挥所的方向。

“有人注意到我们了。”阿诚看着屏幕，“下午陆止安注册为S级双系异能者的事，已经传到了副司令赵铁军那里。他要求明天见你们。而且他对陆止安很感兴趣。”

“赵铁军？”沈晗放下碗，“什么人？”

“基地副司令，管人事和物资。四十五岁，以前是搞政工的，据说很会算计，喜欢拉帮结派，在基地里经营自己的小圈子。跟陈司令面和心不和。”阿诚推了推眼镜，“他儿子赵成，别人都叫他赵公子，也是异能者，精神系。刚刚觉醒不久，被基地里的人捧得很高，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沈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前世，沈哲投靠的就是赵铁军的儿子。精神系异能者，赵公子——那是沈哲在曙光基地的跳板。沈哲利用赵公子接近赵铁军，然后一步步爬上去，控制了基地的物资分配权。

“明天去见见。”沈晗说，“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带上晶核当见面礼，别空手。”

第二天上午，沈晗和陆止安去了指挥所。赵铁军的办公室在二楼，比陈司令那间小一些，但装修更精致。红木办公桌，皮质沙发，墙上挂着字画——一幅“宁静致远”，一幅“厚德载物”。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有一盆文竹。

赵铁军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一件笔挺的军装，领口的扣子没系。他笑起来很和善，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眼神里有一种沈晗不喜欢的精光，像在打量猎物。

“陆止安，S级双系异能者，久仰久仰。”赵铁军站起来，伸出手，笑容满面。

陆止安握了一下，不轻不重。“赵司令客气。”

“坐坐坐。喝茶。”赵铁军亲自倒了两杯茶，用的是紫砂杯，茶汤金黄，闻起来是铁观音。

沈晗和陆止安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比陈司令办公室的木椅子舒服多了。

“这位是？”赵铁军看着沈晗，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沈晗，我们团队的负责人。”陆止安说。

赵铁军上下打量了沈晗一眼。沈晗穿着普通的冲锋衣，没有武装带，腰间没有枪，看起来不像战斗人员。“负责人？那你是什么异能？”

“水系治疗，一级。”沈晗说。

“哦，治疗系。有用有用，战场上缺不了。”赵铁军的笑容淡了一些，注意力重新回到陆止安身上，像一团火找到了该烧的地方，“陆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基地的正式编制？待遇从优，晶核、物资、住房，都好商量。给你一个中校军衔，怎么样？”

“不用。我们有自己的团队。”

“你的团队……就这十几个人？在末世里，单打独斗可不行。基地有军队、有围墙、有后勤保障。跟着我们，比你带着几个人在外面跑安全多了。”赵铁军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茶杯在手里转了两下。

陆止安看着他。“我们有物资，有晶核，有异能者。不缺。”

赵铁军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好吧。不过，基地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对了，我儿子赵成，也是异能者，精神系。他一直想认识你，改天一起吃个饭？”

陆止安没有接话。

从指挥所出来，沈晗和陆止安走在基地的土路上。路面坑坑洼洼，昨天下过雨，还有积水。

“他看上你了。”沈晗说。

“看上的是我的异能。”

“一样。他想拉拢你。给中校军衔，这筹码不低。”

“拉不动。”陆止安说，“我哪都不去。”

沈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下午，周医生和小马第一次进入实验室。沈晗陪着他们，带了几份血清样本和一瓶灵泉水。实验室的负责人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博士，戴黑框眼镜，说话很快，像连珠炮。

“血清样本？从哪弄的？”孙博士接过样本，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黄金。

“韩氏生物科技公司。末世前保存的。创始人□□明是我的养父。”沈晗说。

“韩氏？我知道。他们的基因测序技术在国内是顶尖的，我读过他们发的论文。”孙博士把样本放进冰箱，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放易碎品，“这些太珍贵了。我们需要时间分析，至少要一周。”

“我们有疫苗研究的思路。丧尸病毒是从远古冻土微生物变异的，如果能找到原始毒株的抗体，也许能研发出疫苗。”周医生说。

“思路是对的。但设备不够。”孙博士叹了口气，指了指实验室里的仪器，“基因测序仪只有一台，而且是老型号，读长不够，还经常死机。离心机也不够用，每次都要排队。超低温冰箱倒是有一台新的，但耗电量太大，每天只能开八个小时。”

沈晗想了想。“需要什么设备？列个清单。我们下次外出搜物资的时候找。”

孙博士列了清单：基因测序仪（最好是Illumina的），高速离心机（转速不低于一万五千转），超低温冰箱（零下八十度），生物安全柜（二级以上）。都是大家伙，最轻的也有几十公斤。

沈晗把清单收进空间。“我试试。”

晚上，沈晗一个人坐在砖楼的屋顶上。曙光基地的灯火在下面铺展开来，比云顶阁的夜景小很多，灯光昏黄，有几盏还在一闪一闪的。远处有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但也是末世里难得的光明。

陆止安上了屋顶，脚步声很轻。

“赵铁军的人今天又来找我了。”陆止安说，“他儿子赵公子，想请我吃饭。派了个人来传话，说‘赵公子在食堂设了雅座’。”

“你去了？”

“没去。我说没时间。”

“他会再来的。”沈晗说，“那个赵公子，精神系异能者。前世，沈哲就是通过他爬上来的。赵公子耳朵根软，喜欢听好话，沈哲就是靠哄他上位的。”

陆止安看着他。“你担心沈哲也来这里？”

“迟早的事。曙光基地是这附近最大的幸存者据点。沈哲不会放过。他手上没有物资，没有空间，他唯一的筹码就是他的精神系异能。他一定会来这里，找一个靠山。”

“来了就来了。”陆止安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我们不怕他。他现在连一级都不一定到，我们已经二级了。”

沈晗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基地食堂的油烟味和远处围墙外丧尸的嚎叫声。

“我不是怕他。”沈晗说，“我是怕——”他停了一下。

“怕什么？”

“怕重蹈覆辙。前世我太相信人了，这一世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但我又怕我走另一个极端，谁都不信。”

陆止安没有接话。他把手放在沈晗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那只手很重，但力道刚好。

“不会。”他说，“这一次，我在。”

沈晗没有躲开那只手。他看着远处基地里的灯火，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凉飕飕的。

他往陆止安的方向靠了靠，肩膀碰到了陆止安的手臂，没有移开。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