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五十五天，凌晨四点，沈晗被楼下的动静惊醒。

不是枪声，是闷响——像是有人被重击后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呻吟。他从床上坐起来，从空间里取出军刀别在腰间，赤脚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走廊里应急灯还亮着。阿九站在楼梯口，手里握着匕首，脚边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色衣服，脸上套着黑色面罩，手腕上绑着绳索。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膝盖肿得像馒头，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呻吟。他的右手还泛着一丝微弱的红光——那是异能残留的痕迹，火系，但刚觉醒不久，连一级都不到。

“抓到一个。”阿九抬头看到沈晗，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从二楼窗户爬进来。大刘在下面守着，还有两个跑了。这个有异能，火系的，但很弱，被我打断了腿。”

沈晗走到窗户边往下看。大刘站在楼下的墙角，手里握着消防斧，脚边躺着另一具身体——不，不是尸体，是活人，蜷缩着，双手抱头。地上有一摊血迹。

“跑了两个。”大刘抬头，压低声音，“往南边跑了。穿着军靴，可能是基地的兵。靴子是制式的。”

沈晗回到楼梯口，蹲下来检查被抓的那人。黑色的面罩扯下来，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嘴角有血，眼神凶狠但夹杂着恐惧。沈晗不认识这张脸，但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纹身——一个不太规则的狼头，线条粗糙，是监狱里常见的标记。右手手背上的红光已经熄灭了，但他的异能核心还在微弱地跳动。

“谁派你来的？”沈晗问。

那人咬紧牙关，不说话。阿九的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刀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沿着刀刃往下淌。那人的身体开始发抖，但嘴巴还是紧闭，喉结上下滚动。

陆止安从房间出来，穿着黑色的T恤和长裤，脚上穿着靴子，像是早就醒了。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那人右手手背上——那道已经熄灭的红色微光，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异能者。”陆止安说，“火系。刚觉醒。一级都没到。”

那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说？”陆止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赵……赵公子。赵公子让我们来的。他说沈晗有空间，让我们把人绑了，带回去，逼他交出物资。我是负责望风的，没动手。”

“你的异能是谁帮你觉醒的？”

“基地……基地发的晶核。我自己吸收的。”

陆止安没有再问。他的左手按住了那人的右手手背。银白色的金属从指尖开始蔓延，覆盖了整个手掌，像一层流动的水银。那人的右手被金属化的手指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你——你要干什么？”那人的声音开始发颤。

陆止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刺入了那人的右手手背——不是刺破皮肤，而是直接穿透了异能核心所在的位置。金属化的指尖像一把精密的刀，精准地切入了那个微弱的能量节点。

那人惨叫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的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个小洞，没有流血，但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种无形的、只有异能者才能感知到的东西。他体内的红色能量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再也凝聚不起来。

他的异能，废了。

“回去告诉赵公子。”陆止安站起来，用湿巾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谁再动沈晗，我灭谁全家。”

那人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小洞正在慢慢愈合，但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他不再是异能者了。

“把他扔出去。”陆止安转身回屋。

阿九拖着那人下楼。那人想叫，阿九随手在他嘴里塞了一块破布，是从那人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

沈晗站在走廊里，看着陆止安的房门。门没关严，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陆止安坐在床边，正在用湿巾擦手。金属涂层已经褪去，手指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但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金属化时皮肤被撑开留下的痕迹。湿巾上沾着血。

“你真的会灭他全家？”沈晗问。

陆止安抬起头看着他。应急灯的光从走廊透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左耳的旧疤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他没有全家。”陆止安说，“他是基地里的混混，父母早死了，没有老婆孩子。但他有异能，那是他好不容易觉醒的。废了他的异能，比杀了他还狠。”

沈晗在他旁边坐下。“那你说那句话有什么用？”

“有用。”陆止安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赵公子有全家。赵铁军有全家。他们怕。他们知道我说到做到。”

沈晗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那句话，如果传出去，赵铁军会找你麻烦。”

“让他来。”陆止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他来了，正好谈谈。”

早上七点，赵铁军果然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十几个兵，全副武装，步枪、防弹衣、头盔，脸上涂着迷彩油。他们站在砖楼下面，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赵铁军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身后跟着赵公子和沈哲。

沈哲站在赵公子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砖楼的窗户，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期待——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他的眼睛在砖楼的每一个窗户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二楼沈晗房间的窗口。

“沈晗！陆止安！下来！”赵铁军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屋顶上几只乌鸦。

沈晗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陆止安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带了多少人？”沈晗问。

阿诚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十五个。都是赵铁军的亲信。武器装备精良，不是普通兵。是他的私人卫队，不是陈司令的。”

阿九从一楼上来。“楼后也有五个人。堵了后门。前门后门都封了。”

“包围了。”沈晗说。

“要不要从侧面突围？”阿九问。

“不急。”陆止安把步枪背在肩上，“我先下去。沈晗，你留在楼上。”

“我跟你一起。”

“你留下。你是治疗系，不能打。赵铁军知道你是什么异能，你下去了，他更觉得我们好欺负。而且你的空间不能暴露，下去万一被搜身？”

沈晗看着陆止安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等着猎物上门的沉着。像一只趴在草丛里的豹子，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小心。”沈晗说。

陆止安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他的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砖楼门口，陆止安推开门，走出去。清晨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铁军，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

“赵司令，大清早的，什么事？”

赵铁军上下打量着他。“你的人昨晚打伤了我的人。”

“你的人？”陆止安的语气很平淡，“昨晚有人想从二楼爬进我们的住处，被我们抓了。那人说是赵公子派来的。你的人？”

赵铁军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赵公子，赵公子低下头，不说话，盯着自己的鞋尖。沈哲站在赵公子身后，表情不变，但眼神在陆止安和赵铁军之间来回转，像在看棋。

“不管是谁的人。”赵铁军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些，“在基地里动手，就是不给我面子。”

“你的人先动的手。不给面子的，是你。”

赵铁军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一个川字。“陆止安，我敬你是S级异能者，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你的人打伤了我的兵，还废了他的异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废了他的异能，是因为他用异能伤人。”陆止安说，“我的地盘，我的规矩。”

“你的地盘？”赵铁军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是曙光基地，不是你的地盘。”

“我们住的这栋楼，是用晶核换的。使用权在我们手里。任何人未经允许进入，就是私闯。”陆止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儿子派人私闯，我废他的人。天经地义。”

赵铁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兵举起了枪，枪口对准陆止安，十几支步枪齐刷刷地抬起来，枪栓拉动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陆止安没有后退。他的左手开始浮现银白色的金属，从指尖蔓延到手肘，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雷系能量在右手掌心凝聚，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像一条条小蛇在他的手指间游走。

“你可以试试。”陆止安说。

赵铁军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知道陆止安是S级双系异能者，二级雷系，一级金系。他的兵有十五个，但十五个普通人，不一定打得过一个二级异能者。异能者的战斗力不是人数能衡量的。一个二级雷系，在开阔地带，能同时对付几十个普通人。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沈晗的治疗系、阿九的风系、阿诚的精神系。

而且，陆止安背后还有人。沈晗是治疗系，虽然不能打，但能治伤。阿九是风系，速度快。阿诚是精神系，能干扰敌人。还有大刘、耗子、七斤，都是能打的，虽然没有异能，但身手不差。

赵铁军在算账。他在脑子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得失——打，不一定赢，可能还会损失惨重。不打，面子丢了，以后在基地里威信受损。他的手指在枪柄上敲了两下。

“陆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赵铁军的语气软了一些，但还是很硬，像生锈的铁，“你知道在基地里，得罪了我，日子不好过。”

“我谁都没得罪。”陆止安说，“我只是保护我的人。”

“你的人？那个沈晗？他有什么值得你护的？一个一级治疗系，基地里一抓一大把。”

陆止安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冷，像冬天的冰，没有温度，但能冻死人。

赵铁军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叠的，边缘整齐，递给陆止安。“你的资产证明。我查过了。你在海外有十几家公司，涉及房地产、物流、安保。末世前，你的资产总额超过百亿。这张纸上只列了一部分。”

陆止安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纸上有他公司在海外的注册信息，以及估算的资产总值。

“所以呢？”

“所以你不是普通人。你有资源，有人脉。末世里，这些东西比枪有用。”赵铁军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我不想与你为敌。我想与你合作。”

“合作？”

“你的物资，你的异能者，你的人。我提供庇护，提供基地的资源。我们合作，在末世里做大。”赵铁军伸出手，手掌朝上，“怎么样？”

陆止安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不怎么样。”

赵铁军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的人昨晚想绑架沈晗。今天你来抓我的人。”陆止安说，“这就是你的合作诚意？先绑架，再围堵，然后谈合作？”

赵铁军收回手，脸色更难看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昨晚的事，是我儿子不懂事。回去我会教训他。”

“教训？”陆止安转过头，看着赵公子。赵公子往后缩了缩，躲到沈哲身后，手抓着沈哲的衣服。沈哲没有躲，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愤怒——他知道陆止安在看着自己，也知道陆止安知道幕后主使不是赵公子，而是他。

“昨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陆止安说，“但有一句话，我要说清楚。”

他看着赵铁军。

“谁再动沈晗，我灭谁全家。”

声音不大，但清晨的基地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远处食堂的嘈杂声停了，排队打饭的人转过头来看着这边。瞭望塔上的哨兵探出身子往下看。赵铁军的兵互相看了一眼，枪口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几分。赵公子的脸白了，嘴唇发青。沈哲的脸色也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沈晗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又像是一条蛇被人捏住了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