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带着尸群，是独自。它从北方的废墟中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十几米，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它的体型比之前小了，瘦了，皮肤上的裂纹更深了，裂纹下面的暗红色光也暗了，像快要熄灭的余烬。但它的七只眼睛里的紫色火焰依然在燃烧，在暮色中像七盏鬼火。

“生命之种的宿主。出来。”丧尸皇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沈晗从围墙上跳下来，走到基地的大门前。陆止安走在他左边，左手金属化，右手雷电球。

“我来了。”沈晗说。

丧尸皇看着他。“你变强了。比上次强了三倍。你的能量浓度已经超过了我。”

“你也变弱了。比上次弱了一半。你的能量在流失。”

“但我还能杀你。杀你不需要最强，只需要比你快。”

“你试试。”

丧尸皇冲了过来。它的速度比上次慢了很多，但依然快得惊人，在雪地上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陆止安挡在沈晗前面，左手金属盾牌，右手雷电球。金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开，砸在丧尸皇的胸口。它的身体晃了一下，胸口的皮肤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坑，但没有倒下。爪子一挥，把陆止安扫飞出去。陆止安撞在围墙上，围墙裂开了一道口子，他吐了一口血，血里混着沙子和碎砖。

沈晗没有退。他的右手凝出藤蔓，翠绿色的藤蔓从地面窜起来，一根，两根，四根，八根，像蛇一样缠住了丧尸皇的双脚和手腕。丧尸皇挣了一下，藤蔓断了两根，但还有六根缠着。它的速度慢了下来，像陷进了泥潭。

“你的力量在衰退。”沈晗说。他一步一步走向丧尸皇。

丧尸皇的眼睛亮了一下。它用尽全力一挣，所有的藤蔓都断了。断裂的藤蔓在地上扭动，像断掉的蛇。但它花了五秒。上次只需要一秒。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伤口在往外冒黑色的血。

陆止安从碎石中爬起来，右手凝聚出更大的雷电球。金色的电弧变成了白色，温度极高，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味。他把雷电球按在丧尸皇的胸口。雷电炸开，丧尸皇的胸口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黑色的血涌出来，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退了两步，但没有倒下。

“你打不赢我。”丧尸皇说，它的声音比刚才更弱了。

“我知道。”陆止安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的左臂在发抖，盾牌上有一个深深的爪痕，“但他在后面。他才是你的对手。”

丧尸皇转过头，看到了沈晗。沈晗的手中握着一团翠绿色的光，那不是治疗术，那是生命之种的能量，是能杀死丧尸皇的武器。光团在他的掌心跳动，像一颗绿色的太阳。

“这是什么？”丧尸皇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颤抖。

“你的死亡通知书。”沈晗把光团按在丧尸皇的额头上。

翠绿色的光渗入它的皮肤，进入它的血管，沿着血管流向全身，进入每一个细胞的细胞核。那种特殊的酶——能让它细胞无限分裂的酶——被生命之种的能量破坏了，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芯，然后拧断了。丧尸皇的身体开始衰老，不是正常的衰老，是一万年的时光在一瞬间流过它的身体。皮肤从灰白色变成了深灰色，像干枯的树皮；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下面萎缩的肌肉；爪子断裂，指甲从指头脱落；肌肉萎缩，骨头变脆，身体开始佝偻。它发出嘶吼，但那嘶吼越来越弱，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终于停下的机器。

“不可能……我是不死的……我活了一万年……我还会再活一万年……”

“没有不死的东西。”沈晗说，“连星球都会死。你凭什么不死？”

丧尸皇的七只眼睛里的紫色火焰熄灭了。一只接一只，像灯被吹灭。它的身体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陆止安走过来，站在沈晗旁边。他的左臂还在滴血，但站得很直。

“死了？”陆止安问。

沈晗闭上眼睛，用木系感知。没有了。丧尸皇的能量消失了。它的身体变成了一具普通的尸体，灰白色的，干枯的，像一具在沙漠中晒了千年的干尸。和那些被它杀死的人一样。

“死了。”

陆止安把匕首插回腰间，转身看着基地里那些疲惫的战士。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在互相拥抱。苏糖抱着阿九，两个人都在哭。卫骁靠在墙上，火焰灭了，但他在笑。林北站在塌了一半的围墙上，看着远方。老吴在清点人数，数着数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结束了。”陆止安说。

沈晗看着丧尸皇的尸体，沉默了很久。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的冰寒和血的腥味。

“嗯。结束了。”

（第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