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茵看了眼娘子，对上了郡王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娘子竟如此轻信郡王，是郡王隐藏太好，还是信任郡王？亦或者，两者兼具？

文茵和赵黎锴的举动无人注意，都是在关怀鹤奴，尤其是周颂宜，整颗心都扑在了鹤奴身上。

当晚，鹤奴与周颂宜同寝，赵黎锴宿于鹤奴处，一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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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宗锴习惯了早起，卯时日出即外出而归，带着一身的晨露。

天高云淡，晨雾缭绕，远处群山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盈的薄纱，金色的光辉洒向山巅，明净幽深，宛如人间仙境。

庭院里很安静，突兀的鸟鸣声响起，赵黎锴抬头看，是一只色彩艳丽的鸟儿，树间还有一瓮水，看这样子，是鹤奴特意养的。

“郡王。”

赵宗锴所到之处，几个健壮的仆妇纷纷行礼，赵宗锴神色自如，却不敢小瞧，毕竟，宜娘就是带着这十余人逃走的。

“郡王。”赵宗锴走到书房门口，里头已经有朗朗读书声，文茵守在门口，见是郡王，忽的行礼道。

“阿灼和胡儿两个也在？”赵宗锴语气颇为玩味，世家大族，个个都恨不得将经典诠释垄断，传道授业？若非自家子弟，几乎不可能！

国朝虽有科举，可中举之人，莫不是世家高门、权势滔天者，如陆氏子，若非出自吴郡陆氏，岂有曲江春游的时候？

“是。”文茵当然知道郡王在惊讶什么，小郎君身边的近身服侍的仆从自要粗通文墨，她和青璇能教，可娘子却觉得三人放在一起进学更好，两人拗不过，只能如此。

“倒是好巧思。”赵宗锴称赞道。

军营是去不得，若是饱读诗书，能学以致用，施政一方却是不难。

既然认了这个便宜郎君，赵宗锴自要为他做打算，军中去不得，即使身子好，赵宗锴也不会给他兵权，当豚犬养，却未免可惜，毕竟，师出名师，若长歪了，岂不自毁前程！

“读书好，吴郡陆氏乃江南四大家，鹤奴也姓陆，亦不能坠人门楣，使姓蒙羞。”

赵宗锴想起陆璀的才学也不错，文章写得四平八稳，文采斐然却又兼具实情，不似平常酸儒，文采全无，只顾寻章摘句，实则离题万里，用不得。

“陆璀做事四平八稳，如文章一般，鹤奴日后多学学他的十九叔。”赵宗锴感叹道。

声音并未刻意放低，周颂宜怒目而视，秀眉微蹙，很是不满。

见阿灼的眼睛已然乱心，静不下来了，走到他跟前，敲了敲他的几案，周颂宜走了出去。

“不知郡王有何贵干？”压低声音，周颂宜质问道。

“我在想鹤奴的前程。”赵宗锴将心中所想坦然道来，“陆璀亦聪慧过人，鹤奴也不遑多让，陆氏一门倒是人才辈出。”

夸赞陆氏？周颂宜再度蹙眉，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又在想什么，赵宗锴的心思，除了愿意让你猜，否则旁人怎么猜得中？

赵宗锴习惯了周颂宜的沉默，她很喜欢用沉默来回应，赵宗锴习惯了。

“鹤奴日后亦从基层刀笔小吏做起，方知民间疾苦，前面几代能从看看民间风雨，后面的，怕又是养在深闺，似圣人一般，来回更替，想想，也挺没意思的。”

周颂宜诧异的看向赵宗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么长远？

“郡王向来乐观进取，并陇右、关内二道，向西、向北拓地千里，长安恐惧，威震九州，岂能说这些丧气话？”

除了自己这事，周颂宜是敬佩他的，从底层士卒起家，到如今圣人惊恐，天下皆传，历经多少危机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惜，时间不对，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周颂宜垂眸。

“你倒是看好我。”赵宗锴轻笑，望向苍茫的碧空和翠绿的竹海，今天或许是幸运的一天，他知道了，她其实没那么讨厌他。

周颂宜语塞。

“在太原、河中、汴州，我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西北地广民稀，人还尽是胡人，赵宗锴再怎么上谏，长安牢房里的犯人只有怎么多，还不够陇右一州分得。

人不够，怎么办？向人多的州郡“借”，当然，“借”来的人，赵宗锴不会还回去，现在，哪里胡人多，又靠近边境，赵宗锴便将人安置在此。

周颂宜所走的同华、延绥几州还算汉化成功的州郡，即便是这样，延绥还是有大片大片的草原，几个党项大族在此繁衍。

“我记得夏延草原的牧民，虽说西北偏僻，江南富裕，可那老苍能年末有余粮，亳州之妇孺却只能捡拾残留麦穗，我虽不知农事，可却能知疾苦，怎么选，天下人自有眼睛，会瞧见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