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单第一句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赵宗锴颇为玩味的笑了，先帝亦不过群臣手中傀儡，掌中玩物。

僖宗以来，圣人可曾有过什么作为？先帝还能掌控长安，现在？太宗在世亦无力回天！

“某虽是朔方节度使，可李敬之亦是河东节度使，河东富裕，太原在手，我朔方民穷财匮，岂能匹敌？”赵宗锴长叹。

“天使是为难某了！”

张单面色不变，“中尉??有言在先，郡王若能派兵至长安坊中，长安民心可安，其后定有重礼奉上。”

派兵？赵宗锴于长安坊中自有信使，天下众人亦是，派兵却未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屯兵，招摇过市，定会群起而攻之，为天下瞩目！

赵宗锴不愿如此，若屯兵，自要隐秘些，再说，宫中这群无根的宦官内使，可真有意思！

“某替圣人镇西北，使国之荣光传布四方，诸胡臣服，朝贡于朝，使国朝中兴，对圣人再忠心不过，公然议论圣人，非某所愿！”

赵宗锴神色肃穆，赫然一忠臣也，张单暗自窃喜，国有难，还有此忠臣，若来此监军，岂不美哉？

张单道：“郡王忠心耿耿，天下皆知，此非常之时，刘复季拥德，德十岁，望之非明君，郡王此时站出来，是天下百姓之福！”

“长安万年在凤翔东南，有大片荒郊野岭，此地可予郡王，另关内、陇右二道州郡繁多，也可予以重置。”

张单盯着赵宗锴，“郡王可派一人和我一并往长安去，中尉??早已恭候多时！”

这是让自己不干预、和李敬之撕破脸面的酬劳？赵宗锴摇头，不够，李敬之值更多。

“为天下百姓谋利是某平生夙愿！”赵宗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德虽居长，然年岁大了却看不出几分资质。”

“行幼而聪颖，敏而好学，当为首。”

张单道出神策军诸将属意的人选，四皇子李行，李行最小，母早亡，在内廷也不受重视，最好拿捏的不就是这样的吗？

赵宗锴默认，朝张单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目送天使离去，赵宗锴对左右幕僚言：“李敬之为人豪情万丈，只要不是李德，其余人都可。”

卢竟思抚须颔首，朝中诸相、宦官内使，乃至节帅都各自心思，唯有陇西郡王真就只反对李鸿。

德虽是皇长子，有刘复季这个中书门下平章事支持，可手中无兵，于内，神策军即可压下，于外，郡王及河中若稍有反对，优势顷刻荡然无存。

朝、行两位皇子，选谁便能轻易得出。

“某既是为民谋利，太原李兄应也要知道。”赵宗锴命卢竟思起草文书，经驿站加急传往太原。

＊

寒霜浓重，连内室都便得冷飕飕的，罗衣奈何不得，周颂宜望向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纷飞，比汝州更胜三分。

周颂宜有孕了，身边时时刻刻跟着一群人，云华、连翘更是日夜跟着，片刻不离。

此时亭中数人，屏风、茶水、炭火，全部妥帖，坐在四面风吹的亭榭中，周颂宜竟感觉不到冷。

青璇和以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周颂宜坐下，仿佛易碎的琉璃。

六曲屏风将雪景挡住了，周颂宜只能盯着屏面的刺绣瞧，屏面的山水景致似三春，画中有女郎做扑蝶状、亦有女郎持书坐于青石上，怡然自得的闲适令人想到春日繁花满树，碧波荡漾。

周颂宜看着出了神。

“这屏风四季景致都有，像娘子右手边上的，便是冬日，娘子看那幅也是一样的。”

青璇又加了一盆炭，怕周颂宜受了寒，还塞了两个暖手炉。

“这时节比汝州还冷，去岁在临汝城，炭用得少多了，两个足以，娘子连狐裘都没穿过几次，这里，还未到最冷的时候，就冷成这样了，也不知往后会不会更冷？”

这是周颂宜第一次在灵夏过冬，去岁是在丰州，也没这么冷。

“再冷一点，娘子就不要出来了，雪天路滑，再仔细清扫，也总是有雪。”青璇知道，这一胎来之不易，要特别重视。

“说要静养，我躺了多久？”

周颂宜面上无悲无喜，炉子上飘出氲氤水雾，模糊了她的脸，那份忧愁却怎么也藏不住。

眼角扫过木头似的立在一旁的云华和连翘，周颂宜心中汹起一股火气。

“我惜命，鹤奴又这般小，我舍不得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周颂宜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得，云华低眉，连翘不语，安静的仿佛飞扬的雪花。

“娘子出来散心，自是可以，奴婢也是担忧您的身体。”青璇庆幸，文茵不敢什么偏方都给娘子吃，柿子水没用，否则这会，文茵还回不了东园。

据青璇所知，听信乡野偏方生子的人有很多，避孕的少，结果都不太好。

“娘子可曾见过田螺？”青璇问道。

周颂宜靠着靠背椅，目光勉强集中在青璇身上。

“见过，我幼时还在溪边捡了许多，田螺可食用，在庄子里也算一道菜。”周颂宜不明白，青璇提起这事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