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忧心中，一只略些粗糙的手压在肩头，鹤奴回头看，是晋王。

“不用担心，宜娘会平安无事的。”赵宗锴语气肯定，带着毋庸置疑的底气，鹤奴的心定了下来。

“是，阿娘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一阵啼哭声如雷声轰鸣，在空中炸裂开来，宜娘生了。

产房内，青璇和以南寸步不离，一直守着周颂宜。

“娘子，生了个小郎君！”

周颂宜嘴唇虽泛白，精神却还很好。

她偏头看向一旁的幼子，模样并非传奇志怪小说中的那般：一出生就有异象，皮肤白嫩，反而和鹤奴一般，皮肤通红、皱巴巴的。

周颂宜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今日是十六吧？”

青璇将小郎君递给以南，由她抱出去给晋王和大郎君瞧，以南熟练的接过，见娘子无事，便抱着往外走去。

“娘子记得真清楚，今日确实是十六。”青璇回道。

十六，十六，周颂宜念叨着，“鹤奴的生辰也是在七月，他是二十一生的。”

“是，两位郎君真巧，都是在七月生的，还都是中旬，以后办生日宴，都要开两次。”

青璇熟练的替周颂宜擦擦脸，指挥婢女将室内收拾一番，头次兵荒马乱，都是靠老夫人坐镇指挥才理清，二次，青璇倒是轻车熟路，不慌不忙，极为老练。

“小郎君是极听话的，奴婢心里还觉得是个小娘子，娘子生得极顺畅，没遭什么罪。”

娘子怀鹤奴时，是遭了大罪，身体亏损严重，娘子和郎君都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这次却大不同。

“比娘子您怀大郎君时状况好多了。”

周颂宜皱眉，呵斥青璇，“妇人头胎都是如此，鹤奴是我与璟郎唯一的血脉，兄弟比较这话万万不能再说！”

这是灵夏，又是赵宗锴府中，新生的稚子有许多人会疼爱他，而鹤奴呢？

他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身边的婢女仆从，连青璇都更喜爱幼子，谁来疼爱鹤奴？

周颂宜暗叹，只有自己了！

青璇认错，“奴婢只是一时口误，娘子莫多想，奴婢与大郎君相处多年，岂会折辱郎君，使兄弟阋墙！”

周颂宜语气放缓，“你我相处二十余年，我知你性子，是想你谨言慎行，对事，多偏向鹤奴，幼子无辜，可鹤奴只有我们。”

璟郎命薄，自己对不起他，他能遵守诺言，得一人心，府中无姬妾，自己却辜负了他白首偕老、一双人的约定。

对鹤奴更要加倍怜惜，不如此，怎能慰吴郡孤魂？

周颂宜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往下砸，青璇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

新生的小郎君赵宗锴为他取了很多名字，珍重、珍重、再珍重，小名却采纳了周颂宜所取的丑奴。

“丑奴今日醒了几次？喝了多少奶？”赵宗锴事无巨细，通通都要问乳母，让乳母直觉招架不住。

赵宗锴替丑奴安排了四个乳母，婢女八个，皆手脚伶俐，心思纯善之人，比府中大郎、二郎出生时，身边人数更多。

满意的得到答案，赵宗锴瞧见鹤奴和他身后的以雅，问曲足案边的宜娘。

“鹤奴独得你身边两个婢女，丑奴身边你也得放两个，由你的人来照顾丑奴。”

鹤奴脚步微顿，周颂宜抬眸，不知他今天是怎么了，竟替丑奴吃起醋来？

“我身边四个贴身伺候的，青璇我是少不了的，云华、连翘是你塞进来的。”周颂宜嘴角含笑，“你莫不是想要以南？”

以南和以雅都是吴郡人，是谁准备的，赵宗锴一清二楚，不屑于用她们。

“不是有个文茵？”

赵宗锴想到了那个被自己带去牢狱中的婢女，她比宜娘身边其他人更聪慧沉稳些，放到丑奴身边，再适合不过了。

“你瞧上了文茵？”

这话有歧义，赵宗锴不敢直接点头，“是我们的丑奴瞧上了。”

周颂宜低头笑，一张宜喜宜嗔的芙蓉面如水中芙蕖，薄施粉黛，一颦一笑皆有风情。

“你不知文茵怕你？”周颂宜靠在坐床上，眉眼笑盈盈。

“丑奴需要她，安心伺候丑奴，我的库房中还有一些珍品。”赵宗锴在身旁坐下，如牛饮水般将杯盏中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青璇笑眯了眼，文茵肯定愿意到小郎君身边，只是天天面对晋王，她定是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