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早了，明日吧！”

赵宗昀抬头望天，“明日让三娘和实之见一面，三娘满意了，郡王也不虚此行。”

这话说得太狭促了，引得众人大笑，王审易面色铁青，却不得不忍下，脸色愈加难堪。

若嗤笑的对象不是自己，王审易也想笑，可偏偏是自己，他笑不出来。

“郡王自河中远道而来，山高路远，今日便先行休整一番，明日，让两人年轻人见一面。”

一直静默的赵宗锴此时出声，不过是短短一句话，席间众人却是令行禁止，再无喧闹，甚至让人忍不住凝气垂首。

王实之感受到静寂，悄悄抬头，却正好撞上了赵宗锴如霜雪般冷冽沉稳的目光，王实之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宴罢，随着叔父匆匆离开。

王审易叔侄几人走了，宴自然散了，赵宗锴和兄长同行，后头跟着几人，俱是幕府心腹。

赵宗锴不动声色往前走，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连同兄长想做什么！

二郎就在身旁，赵宗昀几次张嘴，却都咽了下去，纠结中，已经走到了东园外的长廊。

暖阳高照，残雪消融，天光大亮，却更冷了，偶有风起，似朔风冽冽，寒意透狐裘。

赵宗锴凭栏远眺，身后几人纷纷停下脚步，独赵宗昀上前数步，站在他身侧。

“阿兄有话暂且直说，你我兄弟二人，虽名为兄弟，可实乃父子。”赵宗锴熟知兄长秉性，抚育自己多年，至今从不曾多张嘴说半句妄言。

赵宗昀放下心来，心道二郎虽变了，可还是顾念着兄弟情分呢！

“这事我本不该说。”赵宗昀道，“我知道二郎你聪颖过人，想的、知道的比我多太多了。”

赵宗昀侧身，身后几名幕府官员立在廊下，久久等待着。

“今日我见上谷郡王携侄儿前来，心觉河中无人，且上谷郡王怕是时日无多了。”

踌躇半响，赵宗锴听见兄长说道，他本是豪爽利落的性子，粗中有细，能这般委婉也是奇哉怪哉，事情不小。

“王审易兄弟二人据河中数十年，无半寸雄心壮志，空有宝地而不知用，本就遭人妒忌，有此今日，也不意外。”

王氏兄弟，琅邪郡王王审知善理政，善劝农桑，上谷郡王王审易只知军中事，余者皆自然而然，全凭各地武夫喜好，河中在他手中，能撑得到几时？

赵宗昀搜肠刮肚的话，被赵宗锴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二郎！上谷郡王舍亲子而择其贤者，王实之虽也不过尔尔，可却是下一任河中节度使，你何不让大郎出来见见？”

“在太原，陇西郡王可是让长子、诸义子陪同的！”

时下风气好收义子，有节度使收数百义子以卫军中，牢牢把控军队，赵宗锴在其中算一股清流，未曾收过义子。

“大郎、二郎都快十岁了，也该让他出来见见世面了。”赵宗昀劝道。

大郎、二郎，连同鹤奴，俱在赵宗锴一手创办的学堂进学，和众将领、官员的郎君待遇一样，甚至要求更苛刻。

朔方、泾源，安西，州县俱都设置专门的军事学堂，明法、明算、农学各类学堂在幕府支持下，发展的如火如荼。

以往最为推崇尊贵的进士科反而落寞了，明法、农学亦可做高官，有厚禄可享。

“大郎、二郎年纪相仿，由你观之，谁最佳？”赵宗锴忽的发问，赵宗昀晕了头，气血上涌，这不是他该插手的！

“阿兄也说不出？”

赵宗锴眉头一扬，“明日我带他们去见见王审易叔侄。”

赵宗昀忙点头，大郎、二郎都无妨，他们怕的，无非是他迟迟定不下继承人，甚至在等待。

“阿兄不过刚过四十，怎就忧心起继承人了？”赵宗锴面沉如水，告诫道：“莫被人当了枪使，你我二人，愿能同享富贵！”

赵宗昀回过味来，忙点头，看着二郎的神情，不敢在插手此事。

赵宗锴来得不巧，周颂宜正准备出门，去赵使君府上，探望三娘。

“探望三娘？”

赵宗锴入室即笑道：“阿兄府上热闹的很，奇哉怪哉，一个两个的都想凑这份热闹！”

周颂宜蹙眉，没去在意赵宗锴说的其他人。

“三娘在赵使君府上也不过是闺阁女郎，还未正式订下婚约，便已经热闹了？”

谁都知道，晋王只有两个女儿，都尚幼，否则上谷郡王求娶的，必定是她们，三娘，是替晋王的女儿去河中的。

“王实之颇有士族遗风，三娘至河中，他定会善待。”

赵宗锴对三娘没什么印象，他子嗣不丰，兄长却开枝散叶数人，郎君都记不全，女郎更是只知几人。

周颂宜静默沉思。

世道艰难，郎君似凫公英，风自西来，便随风飘荡；女郎亦是这般，如水中的浮萍断梗，顺着水漂流，漂到哪，哪便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