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二年初夏,河中和灵夏联姻,王实之迎赵三娘入河中。
同年秋,李敬之屯兵汾沁边州,准备顺势而为,拿下河中,太原府太小了,李敬之等部下皆不满,对富饶的河中垂涎三尺。
此时的王氏宅邸,王审易已卧病在床,无力起身。
诸子尽被他遣散四地,病重的消息更是紧紧把控,只有少数人知道,因此床前空荡荡的,只有王实之跪在一旁。
“叔父!”
眼见叔父脸色越发灰白,嘴唇发紫,王实之抖得更厉害了,血泪盈襟,极为悲痛。
“叔父,河中大事还需您主持啊!”
阿耶死去时王实之都没有这般难过,此时却泣不成声,因为他知道,阿耶不幸遇难,还有叔父可依靠,如今病重,还有谁可以依靠呢?
王审易睁开了浑浊的眼,即使在病中,仍然中气十足,“业已三十,本该自立门户,奈何愚钝,竟效穷途之哭!”
王审易险些提不起力气,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病的,异常难堪。
“叔父!”
眼见叔父醒了,王实之扑到床前,埋头痛哭,不得不告诉王审易,“诸将还在堂前等待,叔父要保重身体啊!”
听见王实之这话,王审易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卧病数日,不见部下,他们也该慌张了。
“堂前坐着便坐着,慢慢等,我王家数十年恩宠,连这一时半会都等不了吗?”王审易望向窗外,似看见了厅堂中不敬的诸将领。
“只是厅堂而非灵堂,实之,你要沉住气,不要自乱阵脚!”
王实之唯唯连声,见叔父能自行坐起,心中的紧张驱散了不少,有叔父在,河中总是无恙的,能节制诸将的,也唯有叔父!
王审易在前,王实之跟随在后,至厅堂,见得王审易本人,瞬间鸦雀无声,暗涌的潮流似乎也静默了。
“诸将有事禀告?”
王审易龙行虎步,端的气宇轩昂,如利剑出鞘般锐利的目光令众人不敢直视,纷纷避让。
“禀节帅,陇西郡王又派人来贺李娘子,道临盆之即要亲来河中,另晋州、泽州颇有不安,故前来回禀节帅。”
一长须老将首先开口,王审易的目光随之落在他身上。
“李敬之想要晋州何须这般拐弯抹角?直言便是,又兴兵做乱,全然不顾及小儿女的情谊。”
在病中,王审易也不敢放松,对河中局势亦了如指掌。
王审易面无表情,“赵宗锴可有动静?”
李敬之麾下幕僚或有目光长远的谋臣,可他劝不住,拿下河中,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不足为虑,真正令王审易紧张的是赵宗锴。
赵宗锴若拿下河中,必不会让麾下将领镇守,而是文武分而治之,移民开荒,用不了多久,河中便姓了赵。
诸将摇头,在谁手中不是呆呢?谁能拿出最好的诚意,他们便臣服于谁,俯首称臣并不可怕,节操也并不重要,改换门庭也是寻常事。
数人疾驰在坊市中,后头大队人马运送数十个大箱子,沿路吹鼓打唱,陇西郡王派人送礼给女儿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河中。
李娘子居北角,见打打闹闹的有不少郡王府上的人,问左右,“我阿耶又派人来了?”
婢女回答,“这是郡王珍爱您,特意从太原送过来的,自是要大张旗鼓才好,免得府中只知赵娘子,不知您。”
王审易再细心交代,也管不到王实之房中事,李娘子相貌平平,纵有万般才情,对上花容月貌、秾艳昳丽的赵三娘,总会落后一步。
高傲如李娘子,见多了阿耶那般说一不二的郎君,对性格懦弱、耳根软的王实之,是瞧不起的。
“周娘子和赵三娘熟悉吗?”
李娘子目光恍恍,忽然想起了周娘子。
周娘子本居阳曲山,不知怎的入了郡王妃的眼,频频出没于王府中,后竟被晋王迎至灵夏了。
“不熟的,周娘子喜静,怎会关心这等人物?”有婢女小心扶着李娘子。
“周娘子受宠,赵娘子不过是托了晋王侄女的面子才能入府中,她这等身份,岂能让娘子在意?”
李娘子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疑心样貌又变了,转过头去,不愿看镜中的模样。
“带我去看看赵三娘,日后若阿耶来了,将她逐出去。”
李娘子知道阿耶有意河中,卫、赫连等将领还守在太原,本想让他们驻守河中,可若自己的孩儿出生,不是更能名正言顺的继承一切了吗?
卫、赫连等人自去其他地方就食,大不了继续回草原。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碍于李娘子的命令,只好搀扶着她往赵娘子处走。
“娘子,李娘子来了!”
书案前,赵三娘正俯身写信,听见这话,笔尖抖了抖,墨滴到信封上,瞬间晕染开来,如水中的涟漪般开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