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锴低声笑,看着扯着宜娘的鹤奴,放过了他。
拉着宜娘的手,揽入怀中,赵宗锴望着她素净清丽的脸,皱眉,“怎么这么冷?”
周颂宜微微挣扎,一语带过,“秋天到了,当然冷,你也快进来。”
侧身伸手拉住鹤奴的手,三人肩并肩一同入内。
鹤奴吃得欢,速度也快,瞧见他眼底的乌黑,周颂宜待他吃完便催促他去歇息。
鹤奴爱洁,在外没有条件便罢了,在家中,必要沐浴更衣,方能入睡,等他一切拾掇完毕,早就夜半三更了。
“丑奴睡了吗?”赵宗锴问。
“睡了,丑奴不到亥时便睡了,他日日睡得早,醒得也早,寅时??便开始哭闹,非要去外面走走。”周颂宜掩唇轻笑。
“他会叫耶娘了。”
“真的?”赵宗锴惊喜极了,“是宜娘你教的吗?”
望着赵宗锴期待的目光周颂宜摇头,“耶比娘说等更利落,容易说出来,他最开始说话,是阿阿呢!”
烛光下,周颂宜和赵宗锴分享鹤奴的变化。
*
菊月末,彭城郡王李淮深和武宁军节度高举又起纷争。
高举引魏博军、蔡州军南下本非智者所为,魏博军凶恶,最先出事,高举节制不住将领,本只为祸徐、扬,却因坐视不管,而流至扬、润,更隐隐威胁吴郡。
蔡州军见浙西已然被魏博军所占,便见宣州,攻向浙东,至此民怨沸腾,高举案头的名赐、书信堆满了书房,朝中也多有不满。
李淮深本退居鄂岳,却得蔡州军暗助,出鄂州,攻入淮南,如有神助,一路逼近徐州。
首战、次站,大小野战数十次,高举胜少败多,不得不退往谯州,向梁王朱全武求救。
后朱全武亲启大军两万,号五万,力克李淮深,将李淮深逼退至舒州一带,徐州自此易手,高举上书入朝,帝允。
十月中,高举遣散诸子,携妻女入长安。
舒州,李淮深听闻蔡州军又闹事了,眼里满是怒气,“蔡州军厉害吗?可能与梁王的忠武军相比?能与晋王的灵夏军比?能和陇西郡王的太原军比?”
李淮深将案头的案卷文书一扫而下,越想越气,晋王、梁王也就罢了,陇西郡王和自己相比如何?
却先得太原府,再窥伺河中,虎口夺食,得二县新地,反观自己,败着败着,被逼至岳鄂,如今更是几无立锥之地!
李淮深压下心中的怒火,密令左右数语,决心拿闹事的蔡州军开刀。
烹牛宰羊,设宴请四方。
蔡州军一众将领俱赴宴,酒醉饭饱思□□,正沉醉间,席上,李淮深摔杯为号,数十人涌出,如杀鸡取卵、手起刀落,血色弥漫席间。
李淮深却置若罔闻,独自享用佳肴美酒。
见有人停杯投箸,遥敬一杯,“将军可是觉得食不下咽?”
席间秋风瑟瑟,竹影摇曳,水榭风波起,幽香阵阵,本是一处难得的幽静之地,却被血色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
席间有断头残肢,配合着李淮深大口咀嚼的响声,令人毛骨悚然,想起某些动物,不敢反对。
“郡王说笑了,某觉今日的酒格外醉人,当是世间罕有,当浮一大白!”
李淮深哈哈大笑,“既是美酒便当与诸位共赏,来人,再开数坛,好好招待诸位将军!”
血未干,尸尚温,有蔡州军的惨样在前,这酒,除了李淮深,怕是谁得喝不下!
当晚夜深人静时,李淮深的住处有烈火燃起,狂风不至,火借风势,越起越猛,至天明,十余里地都化为乌有了。
而李淮深,立于坡上,遥望灰烬。
身后,是数百个蔡州军,今天,他们就要魂归于此,这里,是李淮深为他们特意准备的高山之所,立于此,可见坡下风光旖旎。
河中府,十余个郎君入了城,领头的郎君十余岁,还未长成,一口南边的口音,在河中格外显眼。
他似乎是初次到河中,左瞧瞧右看看,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郎君,该走了!”
河中府恢复的很快,稳定后街坊上又有了人气,行商人很多,多售刚需品,少有幼童玩物。
“十七叔,河中不是刚刚被晋王收复吗?怎么他们都不怕?”
一路走来,除了梁王朱全武治下较为安定,其余的州县勉强苟活,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此时第一次在年轻郎君面前展开。